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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暗流

回到京城的第三天,顧婉清開始著手準備京城輿圖的事。

太夫人說話算話,第二天就差人送來了一個包袱,裡麵是工部曆年積累的京城舊圖。顧婉清把這些圖攤在書案上一張張翻看,發現這些圖的問題不在於年份舊,而在於精度差。城牆隻畫一條線,街道隻畫兩條平行線,坊市隻標一個大致的範圍——行軍打仗、城市防禦需要用到的細節,幾乎全部缺失。

但基本的框架是對的。城牆的走向、主要街道的分布、城門的位置,這些大方向都沒有錯。她不需要從零開始,隻需要在舊圖的基礎上進行修正和補充。

傍晚時分,柳兒從書鋪回來了,懷裡抱著一個大包袱。

“少夫人,奴婢把京城能買到的坊市誌、街道圖都買回來了。”柳兒把包袱放在桌上,“書鋪的掌櫃說還有幾本被人買走了,他幫奴婢留意著。”

顧婉清打開包袱,一本一本地翻看。《京城坊市誌》三卷、《京城街道圖》一冊、《順天府誌》兩卷,還有幾本《京城名勝錄》《皇城舊事考》之類的雜書。她把最緊要的幾本放在書案上,其餘的先收進書櫃。

從今天開始,她的日常就變成了這樣:白天看書做筆記整理資料,晚上畫輿圖。她給自己定了規矩,每天隻畫兩個時辰,不能久坐。柳兒盯著她,一到時辰就把筆收走。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每天早上給太夫人請安,然後回東跨院看書。午飯後小憩半個時辰,然後整理資料畫草圖。晚飯後再畫一個時辰,然後洗漱睡覺。規律而安靜。

太夫人偶爾會叫她過去說話,問輿圖的進度,問她的身體,問王氏和劉氏有沒有搞什麼小動作。

王氏和劉氏安分得不像話。王氏每天來請安,顧婉清每次都見了,說幾句不鹹不淡的話便讓她回去。劉氏幾乎不來請安,每天幫著廚房做事,安安靜靜的像個透明人。

但顧婉清沒有放鬆警惕。她讓柳兒留意這兩個人的一舉一動,到目前為止沒有發現任何異常。但她知道,沈崇遠費了那麼大的勁把人塞進來,不是為了讓她在沈家吃閒飯的。她們一定在等什麼——等一個機會,等一個指令,等她放鬆警惕。

穿越過來的第二十天,沈崇遠親自登門了。

那天下午,顧婉清正在書房裡看書,柳兒從外麵匆匆走進來:“少夫人,沈二老爺來了,太夫人讓您去前廳。”

顧婉清換了身見客的衣裳,帶著柳兒去了前廳。

沈崇遠坐在客位上,手裡端著一盞茶,正跟太夫人說著什麼。看見顧婉清進來,他立刻放下茶盞站起身來,滿臉堆笑:“侄媳婦來了!快坐快坐,你現在身子重,可不能累著。”

顧婉清給太夫人行了禮,在主位的側座上坐下。

“二叔今日來,可是有什麼事?”

沈崇遠搓了搓手:“也不是什麼大事。少將軍走了快一個月了,朝廷的封賞也該下來了。我托人打聽了,說是禮部正在議,少則十天多則半個月,正式的聖旨就會下來。”他壓低聲音,“封賞下來之後,沈家得有個男人出麵主持大局。太夫人年紀大了,你一個年輕婦人拋頭露麵不方便。二叔我雖然不才,但好歹是沈家的人,有些事情我可以幫你出麵。”

顧婉清端起茶盞慢慢喝了一口。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他沒有說要奪權,隻是說“幫忙出麵”。拒絕顯得不識好歹,答應他就順理成章介入了沈家事務。

“二叔的好意我心領了。”顧婉清放下茶盞,“不過沈家的事目前有太夫人在主持,我雖然年輕也能幫著分擔一些,暫時不需要麻煩二叔。”

沈崇遠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複了:“侄媳婦說得對。不過,我聽說最近有人在打聽沈家的事,問沈家的家產、問你的肚子、問太夫人的身體。這些人來者不善,怕是衝著沈家的爵位來的。”

顧婉清心裡一動。柳兒之前在青陽縣的茶館裡也聽到過類似的消息。看來不是空穴來風。

“二叔知道是什麼人嗎?”

沈崇遠搖了搖頭:“暫時還不知道。但我已經在托人查了。沈家的事就是我的事,侄媳婦你放心,有我在外麵盯著,不會讓人欺負到沈家頭上來。”

顧婉清看了太夫人一眼。老太太從頭到尾沒有插話,端著茶盞麵無表情,但顧婉清注意到她端著茶盞的手指微微用力,指節有些發白。

“多謝二叔。”顧婉清說,“等查清楚了,還望二叔告知一聲,沈家也好有所準備。”

沈崇遠連連點頭,又說了一會兒閒話,便起身告辭了。

顧婉清送到前廳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夾道儘頭,轉身回到前廳。

太夫人放下茶盞,看著她:“你看出什麼了?”

“他在試探。”顧婉清說,“試探沈家的底線。想知道在沈家沒有男人的情況下,我和祖母能撐到什麼程度。如果我今天鬆了口讓他‘幫忙出麵’,他下一步就會得寸進尺。”

太夫人微微點頭:“還有呢?”

“他提到有人在打聽沈家的事。這件事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他編的。如果是真的,他想讓沈家感到危機從而接受他的‘幫助’;如果是編的,他想製造一個假想敵,讓沈家不得不依賴他。”

太夫人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讚許:“沈崇遠這個人,我跟他打了半輩子交道。他最大的本事不是害人,是等人。等別人犯錯,等別人露出破綻,等別人需要他的時候。他今天來,就是來看你的破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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