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縣城
第二天一早,顧婉清吃過早飯,帶著柳兒去了青陽縣城。
從田莊到縣城,坐馬車隻要一刻鐘。老張頭趕著車,沿著官道不緊不慢地走。路兩邊的田地裡,幾個早起的農人已經在忙活了——冬天沒什麼農事,他們在修水渠、壘田壟,為來年的春耕做準備。
顧婉清掀著車簾往外看,把這些零散的村落和田壟的分布記在腦子裡。
青陽縣城的南門叫迎薰門,城門洞不高,勉強能並排走兩輛馬車。門洞兩側各站了兩個兵卒,穿著半新不舊的號衣,腰裡挎著刀,但站得鬆鬆垮垮的,像是在應付差事。
老張頭把馬車停在城門外,顧婉清帶著柳兒步行進城。
她沒有穿那身月白色的褙子,換了一件半舊的淡青色棉襖,頭上也沒有戴那朵白色絹花,隻用一根素銀簪子挽了個髻。這樣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小戶人家媳婦,不顯眼,不招搖。
柳兒跟在身後,挎著一個竹籃,籃子裡放了幾塊碎銀子,是做樣子用的——真要買東西的時候好掏錢。
青陽縣的主街從南門貫通到北門,全長不過兩裡地。顧婉清從南往北走,邊走邊看,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街東頭第一家是個雜貨鋪,門口掛著竹簾,簾子上寫著“張記雜貨”四個字。鋪子外麵擺著幾個大缸,缸裡是散賣的鹽、醬、醋。一個胖乎乎的掌櫃坐在櫃台後麵,手裡捧著一碗茶,正跟隔壁布店的老板娘聊天。
再往前走是一家藥鋪,招牌上寫著“同仁堂”三個字——和現代的那個老字號同名,但顯然不是一家。藥鋪的門口掛著一串曬乾的草藥,風一吹,散發出苦涼苦涼的氣味。顧婉清在門口站了站,往裡看了一眼,櫃台後麵坐著一個老大夫,正給一個抱孩子的婦人把脈。
柳兒湊過來小聲說:“少夫人,這家藥鋪在青陽縣挺有名的,聽說坐堂的孫大夫是從太醫院退下來的。”
顧婉清點了點頭,記下了。
繼續往前走。一家糧店、一家當鋪、一家鐵匠鋪、一家書鋪。書鋪的門口掛著一塊木牌,上麵寫著“新到《論語》注解”“《青陽縣誌》有售”。顧婉清昨天已經讓柳兒買了縣誌,今天就沒有再進去。
主街的中段是縣衙。青陽縣的縣衙不大,門臉也就三間寬,門口立著兩隻石獅子,一隻的耳朵缺了一角,另一隻的嘴巴被人摸得發亮。衙門口站著一個差役,手裡拿著一根水火棍,百無聊賴地看著街上的行人。
顧婉清從縣衙門口走過,沒有停留,隻是用餘光掃了一眼。她記下了縣衙的位置、朝向、門口的道路寬度。
主街的北段是集市。
今天不是趕集的日子,集市上的人不多。幾個賣菜的農婦蹲在路邊,麵前擺著幾捆青菜、幾把蔥、一堆蘿卜。一個賣布的小販支著架子,上麵掛著幾匹顏色豔麗的棉布,在灰撲撲的街道上顯得格外紮眼。
顧婉清在集市上走了一圈,沒有買任何東西。她隻是在看。看人流的走向,看貨物的種類和價格,看哪些攤位前人多、哪些攤位前冷清。
“柳兒,去看看豬肉多少錢一斤。”顧婉清小聲說。
柳兒雖然不明白為什麼要問豬肉的價格,但還是乖乖地去了。過了一會兒回來,說:“少夫人,瘦的十五文一斤,肥的二十文。”
顧婉清記下了。
她又讓柳兒去問了米價、麵價、鹽價、布價。柳兒跑來跑去,一頭霧水,但一句也沒多問。
逛完集市,顧婉清沿著主街往回走,這次走的是街西側。
西側有一家茶館,門口掛著“青陽居”的招牌。茶館裡坐著七八個人,有穿著長衫的讀書人,有穿著短褐的買賣人,還有一個穿著道袍的老道士。幾個人正聊著什麼,聲音不大,但顧婉清路過的時候隱約聽到了幾個詞——“北邊”“打仗”“沈家”。
她的腳步沒有停,但耳朵豎了起來。
“沈家那個少將軍,才二十三歲,可惜了。”一個聲音說。
“可不是嘛,沈家三代人,全死在戰場上了。老天爺不長眼啊。”另一個聲音接道。
“聽說少將軍的遺腹子還沒生呢,要是生個女兒,沈家的爵位可就沒了。”
“那可不。國公府沒有男丁,爵位就得收回朝廷。沈家那偌大的家業,還不知道便宜了誰呢。”
顧婉清麵無表情地走過茶館,心裡卻把這些話一字不漏地記住了。
普通百姓都在議論沈家沒有男丁的事。這說明什麼?說明沈家沒有繼承人的問題,不僅是沈家自己的事,也是整個京城周邊都在關注的事。如果這個問題處理不好,沈家的聲望會一落千丈。
她在心裡把這個信息歸檔,留作參考。
走到南門附近的時候,顧婉清看到了一座廟。
廟不大,隻有一進院落,門口掛著一塊匾,寫著“青陽土地祠”。廟門敞著,裡麵供著一尊土地公的泥像,像前擺著香爐和供品。供品很簡單,幾個饅頭、一碟花生、一壺酒。
顧婉清走進去,在土地公麵前站了一會兒,假裝在拜神,實際上在看廟的建築結構。
廟的朝向、院落的布局、圍牆的高度、門窗的位置——這些都是輿圖上需要標注的內容。不是因為她覺得這些信息有多重要,而是因為一份真正精確的輿圖,應該包含每一個值得標注的地標。
從土地祠出來,已經快到午時了。
顧婉清找了一家乾淨的小飯館,要了一碗陽春麵,和柳兒一起吃了。麵湯很鮮,麵條勁道,分量也足,一大碗才八文錢。
吃完飯,她沒有急著回去,而是在縣城裡又轉了一圈,走了幾條偏巷,看了幾口古井,記下了水井的位置和水質的好壞。這些信息對於評估一個地方的居住條件、行軍紮營的水源保障,都有參考價值。
快到申時的時候,顧婉清才帶著柳兒回到田莊。
一進院子,她就看到趙德厚站在正房門口,臉上帶著一種欲言又止的表情。
“怎麼了?”顧婉清問。
“少夫人,”趙德厚搓了搓手,“沈二老爺派了兩個人來,說是要‘照顧’少夫人的。小的不知道該怎麼處置,就沒讓她們進院子,安排在莊客的屋子裡等著了。”
顧婉清的心一沉。
沈崇遠。她昨天才離開京城,他的人今天就到了。消息倒是靈通。
“人在哪裡?”
“在西跨院的偏房裡。”趙德厚說,“來了兩個婆子,一個姓王,一個姓劉,都是沈二老爺府上的。”
顧婉清想了想,說:“讓她們過來。”
柳兒急了:“少夫人,沈二老爺的人信不過!您怎麼能讓她們近身?”
“不讓她們近身,她們就會回去跟沈崇遠說我不識抬舉。”顧婉清的語氣很平靜,“與其讓他再派人來,不如先看看這兩個人是什麼路數。”
柳兒還是不放心,但少夫人發了話,她也不好再說什麼。
過了一會兒,趙德厚領著兩個婆子過來了。
兩個婆子都是四十來歲的年紀,一個高瘦,一個矮胖。高瘦的那個穿著藏青色的褙子,臉上帶著笑,但笑意不達眼底;矮胖的那個穿著灰褐色的短襖,低著頭,看起來很老實。
“奴婢王氏(劉氏)見過少夫人。”兩個人齊齊跪下磕頭。
顧婉清坐在正房的椅子上,手裡端著一杯茶,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才開口:“起來吧。”
兩個人站起來,垂手站著。
“二叔有心了。”顧婉清的語氣淡淡的,聽不出喜怒,“不過田莊地方小,住不下太多人。我這裡已經有柳兒伺候了,不需要再添人手。”
高瘦的王氏連忙說:“少夫人,二老爺是一片好意。少夫人懷著身孕,身邊多個人伺候總是好的。奴婢在二老爺府上做了十幾年的管事媽媽,最會照顧孕婦了。”
顧婉清看了她一眼。
十幾年的管事媽媽。沈崇遠把自己最得力的婆子派過來,說是照顧,實際上是來盯著她的。看她的起居,看她的飲食,看她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
“既然二叔一片好意,我不好推辭。”顧婉清放下茶盞,“這樣吧,你們兩個留下,但不用近身伺候。西跨院那邊有幾間空屋子,你們住那邊,幫著趙管事照看一下田莊的雜事就行。”
王氏還想說什麼,顧婉清已經站起來,說了一句“我乏了”,轉身進了裡屋。
柳兒跟著進來,把門關上,氣鼓鼓地說:“少夫人,您真要把她們留下來?”
“留。”顧婉清坐到床沿上,壓低了聲音,“不留她們,沈崇遠還會派別人來。與其讓他換一批我不知道底細的人,不如把這兩個放在眼皮子底下看著。”
柳兒想了想,覺得有道理,但還是不放心:“那萬一她們使壞呢?”
“她們不敢。”顧婉清說,“在沈家的田莊裡,對沈家的少夫人下手,她們沒有這個膽子。沈崇遠也不會蠢到在自己人剛剛到位的時候就動手。”
柳兒將信將疑地點了點頭。
顧婉清沒有再多說。她脫了外衣,躺到床上,閉著眼睛假寐。
腦子裡卻在飛速運轉。
沈崇遠這麼快就派人來了,說明他很著急。他急什麼?急沈家沒有男丁?急爵位可能落到別人手裡?還是急別的什麼?
她想起了韓擎說的那支箭。想起了趙虎說的那句話——“少將軍中箭的方向,是咱們自己的陣地。”
沈昭的死,和沈崇遠有沒有關係?
她不知道。現在沒有任何證據能把沈崇遠和那支箭聯係起來。但沈崇遠是沈家旁支裡最積極、最活躍、最想從沈家撈到好處的人。沈昭死了,如果她腹中的孩子再出點什麼意外,沈家就徹底沒有繼承人了。到時候,爵位雖然會被朝廷收回,但沈家的家產、人脈、田莊、商鋪,這些實實在在的東西,總得有人繼承。
而沈崇遠,是沈家旁支裡最有資格說“我來繼承”的人。
顧婉清睜開眼,看著帳頂。
她不能等。不能等孩子出生之後再開始布局。她現在就要開始,一步一步,把沈崇遠的路堵死。
傍晚時分,顧婉清起了床,洗了把臉,坐在書案前。
她沒有畫輿圖。那兩個婆子住在西跨院,雖然隔了一段距離,但誰知道她們會不會偷偷摸摸地來窺探。她不能冒這個險。
她鋪開一張宣紙,畫了一幅《梅竹雙清圖》。
這是原身擅長的題材,顧婉清畫起來也不費力。她用淡墨勾出梅枝的輪廓,用濃墨點出梅花的花蕊,再用石綠染竹葉。畫完之後看了看,還算滿意,雖然不是她最好的作品,但作為“少夫人閒來無事的消遣”,足夠了。
柳兒在旁邊看著,忍不住說:“少夫人畫得真好。”
顧婉清笑了笑,沒有說話。
畫完畫,她把筆洗了,把墨收好,然後讓柳兒去請趙德厚過來。
趙德厚很快就來了,站在正房門口,不敢進來。
“趙管事,進來坐。”顧婉清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趙德厚受寵若驚地坐下,屁股隻沾了椅子邊。
“趙管事,你在沈家的田莊做了多少年了?”顧婉清問。
趙德厚算了算:“回少夫人,小的從十五歲就在沈家的莊子上乾活,今年四十二了,算起來有二十七年了。”
二十七年。從十五歲到四十二歲,大半輩子都在沈家的田莊上。
“那你對青陽縣的地形應該很熟悉了?”
”。數有都裡心的小,家人戶少多有子村個哪,水漲節季個哪在河條哪,樹少多有上山座哪。過走都的小,水水山山的邊周但,悉熟很說敢不“:笑了笑地厚憨厚德趙
。上桌在開攤,紙張一出拿裡屜抽從,頭點了點清婉顧
。楚楚清清得標都,井水、宇廟、市集、署衙、門城、道街。圖草的畫城縣在天白她是
”?縣陽青……是這,人夫少“:了大瞪睛眼,眼一了看厚德趙
”?懂得看你“
”。水過打裡井那在還候時小的小,井老的街東是這“,井口一的上圖著指他”……個這。裡這在,祠地土是這。裡這在,衙縣是這。北到南從,街主是這“,線條一的上圖著指厚德趙”。懂得看的小,西東的上圖這但,字識不然雖的小“
。喜一裡心清婉顧
。確精加更能就圖輿縣陽青的她,息信多更出掏裡嘴他從能果如。她過超遠,度程悉熟的縣陽青對他且而。圖懂得看他但,字識不厚德趙
”?麼什缺還上圖這,看看我幫你“,說清婉顧”,事管趙“
”。西東些了少上圖這,得覺的小但,麼什缺來上不說的小,人夫少“:說頭撓了撓,兒會一好了看圖著盯厚德趙
”?西東麼什“
”。路的半一近道官走比,縣穀平的邊北到穿接直縣陽青從能,路些這走但,路些這標不來從上圖輿的府官。道知才人地當,路小條幾好有上山屏青“,置位的山屏青著指厚德趙”。路小的上山屏青如比“
。了快加跳心的清婉顧
”。標會不上圖輿但,道知都農老的地種,淹被會不地塊哪、淹被會地塊哪。地窪低的岸兩河掉淹,來起漲會水,候時的凍化天春年每但,大不著看河柳楊“,說續繼厚德趙”,河柳楊有還“
。容內的含包該應圖輿的值價有正真份一是才,息信些這是正但。有沒實確上圖輿的方官,息信些這。文水。路小
”。事件一做我幫天幾這你“,說清婉顧”,事管趙“
”。咐吩請人夫少“
”。行就點一說天一,急著用不,麼什說就麼什到想你。我訴告都全,落村、流河、路道、形地的縣陽青的道知你把“
”。言不無知的小,心放人夫少“:了應答地快痛是還但,些這道知要麼什為人夫少白明不然雖厚德趙
。了去回他讓,頭點了點清婉顧
。久很了看,起一在放圖草山屏青的前之和圖草城縣的天白把,前案書在坐清婉顧,後走厚德趙
。肉血是就,息信些那的裡子腦厚德趙。肉血是的要需在現。了有經已架骨,圖輿的縣陽青
。)厚德趙問(口人村各、)厚德趙問(文水河柳楊、)厚德趙問(路小山屏青:字小行一了下寫處白空的紙圖在,筆炭起拿她
。氣口一出呼地長長,上背椅在靠,筆下放她,完寫
”。說您跟想事件有婢奴,人夫少“:說,下一了豫猶,邊旁在站是而,藥喝清婉顧催有沒她次一這。上桌在放,來進藥胎安了端兒柳
”?事麼什“
”……子肚的您人夫少問,樣麼怎體身的人夫太問,產家少多有還家沈問。問在門專是,聊閒的通普是不。事的家沈聽打在人有“,低很得壓音聲的兒柳”。息消個一到聽裡城縣在天今婢奴“
。來起了皺頭眉的清婉顧
”?人麼什“
”。的到聽候時的您等口門館茶在婢奴。事些這問地角抹彎拐,天聊人跟裡館茶在他。的來城京從是像著看,裳衣緞綢著穿,人男年中個一“
。了完喝慢慢,藥胎安起端清婉顧
”?嗎有還“
”。字名的爺老二沈了到提人男個那“,唇嘴咬了咬兒柳”,是就有還“
。下一了頓手的清婉顧
?息消麼什布散人派在是還?底家的家沈聽打人派在遠崇沈
”。我訴告都,麼什到聽管不。下一意留多天幾這你,兒柳“:說,想了想,碗藥下放她
”。是“
。來下不靜也再卻裡心,圖草的縣陽青幅那著看,下燈在坐人個一清婉顧。了去出兒柳
。快要的想預她比作動的遠崇沈
。完做情事的做該把,度速的快更以須必她。了長太月個幾,來看在現,備準來間時的月個幾有還己自為以她
。些一了圓更天昨比,了來起升亮月的外窗
。亮月輪那著看,前窗到走,身起站清婉顧
。箭的裡格暗櫃衣在藏支那著照,脊山的密秘著藏個那著照,山屏青著照也,她著照亮月
。命生的小小個那著受感,上腹小的起隆微微在放手把她
”。做要事多很有娘。大長點快你“,說裡心在她”,子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