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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到了夜裡,陸雲驍來了正宅。

他站在我麵前,神情少見地有些猶豫,幾次想說話,又都咽了回去。

我看著他,先開了口:“陸雲驍若是想接顧柔曼進府,不必繞彎子,我願意成全。”

他眼底立刻亮了,脫口便道:“清婉,你當真肯?”

隨即,他又像是有些過意不去,低聲解釋:“你才出月子,這時候我本不該提這些。可柔曼走時眼圈都是紅的,我實在放心不下她。”

我聲音放得很柔:“我明白。顧柔曼身子弱,心思又重。陸雲驍若早些把她接進府,她也能早些定下心來。”

說到這裡,我頓了頓,才慢慢往下接:“隻是我剛出月子,眼下顧不上你房裡的事。我也同顧夫人提過,該給你添個伺候的人。隻是顧夫人那邊,像是早就看中了人。若顧柔曼真要進府,名分上隻怕沒那麼好看。”

“不過顧柔曼一向賢惠,也不是會爭這些的人。她若心裡隻有陸雲驍,自然不會在意這些委屈。陸雲驍隻管去同她講明白便是。”

陸雲驍一把把我摟進懷裡,臉上都是喜色:“清婉,你竟這般識大體。能娶到你,真是我的福氣。”

我也笑了笑。

這自然算他的福氣。

如今我不止是陸少夫人,還是繼承人的母親,哪裡還需要跟那些女人去爭寵。

我隻要穩穩坐著這個位置,瞧著他那些女人為了他你爭我鬥,就已經足夠了。

顧柔曼要進帥府,我不會攔。

但她進門之後,絕不可能是什麼平妻,也不會是什麼二太太。

她能得的,隻有姨太太這個身份。

等給顧柔曼定名分的話送到顧家時,顧夫人和顧柔曼麵上的歡喜幾乎當場僵住。

顧柔曼緊緊攥著那張紙,聲音都發著顫:“是不是傳錯了?陸雲驍明明說過他喜歡我,怎麼會隻給我這種名分?他答應過,不會叫我沒臉的。”

她抬起頭,眼裡全是不甘:“就算做不成平妻,二太太總該輪得到我吧?怎麼會隻是個姨太太?”

來傳話的人唇邊掛著一絲淡淡諷意:“顧小姐,陸雲驍再喜歡你,也不可能把顧家兩個女兒都抬到同樣的份上。平妻,你就別想了,連二太太也輪不到你。”

說著,他又慢悠悠補了一句:“再說了,二太太的人選,一向得門第夠硬,身子也得爭氣。顧小姐從小體弱,往後進了府,能不能替陸雲驍生養都難說。如今還能給你一個姨太太的名分,已經算抬舉。”

顧夫人當場就急了,揚聲道:“我女兒出身尚書府,還是嫡長女,論模樣論才情,哪一點差了?”

那人臉上的笑沒變,話卻更紮人:“顧夫人,顧家已經出了一個陸少夫人,難不成還想再占一個高位?”

“便宜若都讓顧家占儘了,外麵的人會怎麼看?顧尚書就不怕大帥心裡生忌?”

顧尚書的臉色猛地變了,後背都滲出一層冷汗。

他連忙低下頭,聲音發緊:“是,我明白了。”

傳話的人前腳剛走,林氏後腳就拔高了聲音。

“老爺,怎麼能隻是姨太太?清婉那個庶女都能當上陸雲驍的夫人,我們柔曼憑什麼還要壓在她下麵?”

顧尚書本來就一肚子火,聽她這麼一嚷,臉色更難看了。

“不是你們哭著求著,非要把人送進帥府?現在清婉已經生了長孫,位子坐得穩穩當當,你們還想要什麼?”

他越說越沉,火氣壓都壓不住。

“體麵是你們自己求來的,如今給了,又嫌名分不夠高。哪有這種好事。”

接著,他把目光釘在顧柔曼臉上,聲音一句比一句重。

“這事已經定下了。你願意也得進,不願意也得進,少在家裡繼續折騰。”

“還有,清婉也是我女兒。她如今是少帥夫人,你們以後都給我離她遠點。進了帥府,就認清自己的位置,以她為先。誰再鬨出亂子,別怪我翻臉。”

話撂下,他甩袖就走。

屋裡一下沒了聲音。

林氏和顧柔曼癱坐在地上,臉色都白了。

顧柔曼在上京這些年,一直端著清高的架子。她出身好,長得也好,又因為身子弱,走到哪裡都有人憐惜。

她原本認定,陸雲驍既然看上了她,再怎麼樣也該給個像樣的身份。誰能想到,最後隻落了個姨太太。

我聽完,隻想笑。

這才哪到哪。

顧柔曼進帥府的前一天,我把府裡幾個姨太太全叫來了正宅。

等人都到齊,我才端起茶盞,慢條斯理開口:“明日柔姨太就要進門了。今日請你們來,不為別的,隻是提前說一聲。”

“她是我姐姐,也是陸雲驍最放在心上的人。她從小體弱,性子嬌,若以後有哪裡衝撞了你們,你們能忍就儘量忍忍。”

說到這兒,我故意停了停,像是有些無奈,笑意也淡了些。

“隻怕到了陸雲驍跟前,連我都得讓她幾分。”

這話一出,幾位姨太太的表情都變了,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

誰都聽得明白,我不是在誇姐姐,而是在提醒她們,陸雲驍有多偏著她。

很快就有人沉不住氣了。

“夫人這話說得太過了吧。府裡又不是她一個姨太太,除了夫人,大家名分都一樣,她還能高到天上去不成?”

另一個也跟著接話。

“夫人儘管放心。她若老實本分,我們自然也不會為難她。可她要真敢踩到我們頭上,我們也不是軟柿子。”

我垂下眼,把唇邊那點笑壓了下去。

書裡寫得很明白,顧柔曼進府以後,仗著陸雲驍偏寵,處處拿人做筏子,把內宅攪得雞飛狗跳,人人都怨她。

我不過是先替她把火點著。

顧柔曼進門後,果然得寵得厲害。

陸雲驍幾乎夜夜都歇在她那邊,補藥、首飾、料子,一樣接一樣往側樓送。沒多久,她就被抬了位分,從柔姨太成了三姨太。

這天清早,她來正宅請安。

她穿著新裁的旗袍,越發襯得人明豔。偏偏一開口,還是那副柔柔弱弱的樣子。

“妹妹——”

她才說了兩個字,旁邊一個姨太太就冷著臉打斷了她。

“柔姨太,規矩都忘了?坐在你麵前的是夫人,不是你張口就能叫妹妹的人。”

顧柔曼當場變了臉色。

她最看重顏麵,哪裡受得住這種難堪,眼裡的怒意幾乎壓不住。可也隻是閃了一下,就被她硬生生忍了回去。

下一刻,她眼圈便紅了,拿帕子輕輕拭了拭眼角,委委屈屈朝我開口。

“夫人,我這幾日總覺得身上不爽利,周醫生來看過,說可能是有喜了。隻是月份太淺,還得等半個月才能坐實。”

“可我底子弱,周醫生特意交代了,要住朝南的院子,才利於養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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