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的魂魄在雨裡散了三天。
準確說,是被一股撕裂的力量拽走,又被心頭那點執念硬生生拉回。
反反複複,像溺水的人在浪裡掙紮,剛浮上水麵又被拖入深淵。
第四天夜裡,我終於重新凝聚,發現自己竟飄在摘星樓頂。
沈硯寒也在。
他盤膝坐著,麵前是一碗早已涼透的黑藥。
那顏色,和我曾喝過無數次的避子藥一樣黑,一樣苦,一樣令人作嘔。
“沈硯寒!”
我撲過去,手掌穿透瓷碗,穿透他冰涼的手。
“你不要喝!你答應過我的——”
答應過什麼?
記憶忽然翻湧,像衝破閘門的洪水。
那年他把我從井裡撈上來,我渾身濕透,哭得喘不過氣。
他渾身也濕透了,卻隻顧著替我擦淚,粗聲粗氣道:“別哭了,以後隻要有哥哥在,不會再讓人欺負你。”
“真的嗎?”
“真的。”
“哥哥說話算話?”
“嗯,算話。哥哥什麼時候騙過你。”
我跪在他麵前,聲嘶力竭地喊:“沈硯寒!你說過要護著我的,你死了誰護我?你說話!”
他聽不見。
他端起藥碗,手穩得可怕。
就在碗沿貼上嘴唇的刹那,一道白影從簷角飛掠而下。
一把奪過藥碗,狠狠摔在地上,碎瓷片濺了一地。
是張靜雲。
她披頭散發,渾身也濕透了,拽著他衣襟哭喊:“大人,您還要自欺欺人到什麼時候?夠了,真的夠了!”
沈硯寒看著她,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毫無波瀾。
“我見過她了。”
張靜雲一怔,哭聲戛然而止:“什麼?”
“小月兒。”沈硯寒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那天我醒來,她就站在我麵前。穿著紅衣,和從前一模一樣。”
張靜雲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那道白色重影?”
她嘴唇哆嗦,“您覺得……那是娘娘?”
沈硯寒沒有回答。
他隻是低頭,看著手心裡那枚被雨水泡爛的平安符。
上麵的字跡早已模糊不清,像被淚水洇開的墨痕。
他聲音輕得像一碰就碎:“我看見了。她穿著紅衣,和從前一模一樣。”
張靜雲的肩膀徹底塌了下去。
她跪坐在地上,雨水打濕了她的裙擺,也打濕了她眼底最後一點光。
她知道,她從未贏過。
她隻是借著我不在這四年的光陰,偷了一段本不屬於她的夢。
後來,我回來了。
以另一種方式,輕而易舉地擊碎了她苦心經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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