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我死了。
可魂魄沒散。
像一縷被風吹散的煙,飄在半空,怎麼也落不了地。
低頭就能看見沈硯寒抱著我的屍身,哭得撕心裂肺。
他的淚砸在我臉上,我卻再也感覺不到溫度。
我伸手想碰他的臉。
指尖卻穿了過去,隻抓住一把虛無的光。
他跪在摘星樓的青石板上,膝蓋下的血慢慢凝成了冰碴。
他把我放上靈柩,手指抖得解不開那個係在我腕上的紅綢結。
解了十幾次,綢結紋絲不動,他的淚先落了下來。
深夜裡,所有人都散了。
他躲在我住過的寢殿,把我用過的胭脂盒一隻隻打開,又一隻隻合上。
乾裂的胭脂渣落了他滿手,紅得像剛從心口淌出來的血。
“沈硯寒,你看不見我嗎?”
我喊他。
喊了一遍又一遍,喊到喉嚨裡像被火燒。
他當然聽不見。
他伏在梳妝台上,肩膀抖得像秋風裡最後一片枯葉。
我飄過去,想從背後抱住他。
手臂再一次穿體而過,隻抱住一懷冰冷的空氣。
小時候我哭了,他總會蹲下來,用袖口替我擦淚。
“小月兒不哭了,哥哥帶你去買糖葫蘆。”
我又哭:“外麵下雨呢。”
“下雨怕什麼。”
他把外袍脫下來罩在我頭上,自己隻剩一件單薄的裡衣。
“哥哥是男子漢,淋點雨沒事。”
他牽著我走在雨裡,把傘全傾向我這邊。
沒買到糖葫蘆,兩人都成了落湯雞。
沈母罰他跪了兩個時辰。
我偷偷揣了個饅頭去看他。
他跪得筆直,見了我還笑:“沒事,娘親罰得不重。小月兒快回去,外頭冷。”
如今,我飄在房梁上,看著這個跪在梳妝台前的男人。
我想哭,卻流不出一滴淚。
隻覺得心口疼,像被人狠狠攥住,擰絞,撕扯。
“哥哥,你回頭看我一眼,就一眼——”
門吱呀一聲開了。
小歡端著銅盆進來,眼睛腫得像核桃。
“公子,該給娘娘擦洗更衣了。”
沈硯寒抬起頭,眼眶乾得嚇人,像一潭枯死的深井。
“我來。”
小歡想勸,最終隻是咬了咬唇,把銅盆放下,默默退了出去。
他擰乾帕子,一點點擦我臉上的血汙。
動作輕得像怕吵醒一場易碎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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