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再次醒來,我在一座荒廟。
確切說,我的魂魄被迫凝聚在一盞長明燈上。
燈很舊,銅綠斑駁,燈油隻剩淺淺一層。
我花了好幾天才明白緣由。
這盞燈,是十四歲乞巧節,沈硯寒替我點亮的那一盞。
那時我跪在織女娘娘麵前,偷偷許願。
他站在身後,笑我:“許了什麼願,這麼認真?”
“不告訴你。”
“不說我也知道。”
我回頭瞪他:“你知道什麼?”
他彎腰湊到我耳邊,聲音輕軟:“小月兒許的願,一定跟哥哥有關。”
我的臉一下子燒了起來。
那盞燈被他點亮時,火苗竄高了些。
他說:“織女娘娘看著呢,小月兒的願望一定能實現。”
後來沈家被抄,燈不知流落到了這裡。
廟裡老尼姑嘀咕:“那盞燈邪門得很,怎麼吹都吹不滅。”
其實不是吹不滅。
是沈硯寒點的那點光,我舍不得讓它滅。
我守著這盞燈,一守就是三年。
三年裡,我看遍京城春秋。
第一年,沈硯寒扶持幼帝登基,西廠權勢滔天。
他手段狠戾,朝野震怖。
可每月十五,他都會獨自上摘星樓,什麼都不做,隻是坐著看天。
有一回小歡問:“大人,在看什麼?”
他說:“看月亮。”
小歡不敢再問。可那晚,根本沒有月亮。
第二年,他把雲兒送到江南。
雲兒跪在馬車前,哭花了妝:“大人,您何苦折磨自己。”
他扶她起身,隻道:“保重。”
馬車遠去,他在原地站了很久。
我飄在身後,聽見他低語:“雲兒,是我對不住你。”
我不懂那含義。
第三年春,他在摘星樓種了株桃花。
桃苗細弱,風一吹就歪。
他培土,澆水,蹲在樹苗旁久久不起。
小歡遠遠看著,不敢上前。
後來聽說,那桃樹第一年就開了花,粉嫩可愛。
隻是結的桃子是苦的。
大人吃了大半個,眉頭都沒皺一下。
我記得小時候最愛吃桃。
有一回桃子未熟,我偷摘一個,酸得齜牙咧嘴。
沈硯寒笑得直不起腰:“小月兒,桃要等熟了才甜。”
“那什麼時候熟?”
“五月。”
“五月什麼時候?”
“嗯……大概是,乞巧節前後吧。”
我飄在破廟,守著長明燈。
第三年乞巧節前夜,燈油終於耗儘。
火苗忽明忽暗,我拚命往燈芯裡鑽,想讓它多撐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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