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克星顏
開學第一天的清晨六點鐘，鬨鐘第三次扯著嗓子大叫，又被一隻修長白皙的手惡狠狠拍死，最後一下的力氣有點太大了，直接將鬨鐘拍到了地上，可憐的鬨鐘就此罷工。
聽著房間裡傳來的“哐當”一聲巨響，劉阿姨無奈歎氣，輕輕敲了三下門後走進昏暗的房間，熟練地撿起破碎的鬨鐘扔進垃圾桶裡，小聲喚道：“小炫，起床了。”
“小炫？”
“唔……”楊炫翻了個身，抬手揉著眼睛，語氣裡充滿了困倦：“知道了，再給我五分鐘。”
劉阿姨寵溺地搖搖頭，走到窗邊掀開窗簾，昏暗的房間裡瞬間被照亮，她卷起窗簾，嫻熟地打著結，“快起床吧，我給你做了蝦肉包子，涼了就不好吃了。”
三秒後，還在賴床的楊炫翻身下床，閉著眼睛摸進浴室裡去洗漱，困倦無力的聲音從浴室裡飄出來：“我明天要吃蟹肉包！”
“好好好。”劉阿姨笑著應了。
她掃著地，“唰唰”的輕響並不刺耳，“別怪阿姨多嘴，你的石膏還得過半個月才能拆，現在拆了萬一留下點後遺症怎麼辦？你爸爸也是太生氣……你知道的，他說話確實不好聽。”
事情是這樣子的，楊炫好麵子，驕傲且自尊心強，讓他打著石膏去學校是萬萬都不可能的，就是殺了他他也絕不會妥協。更何況曾經喜歡過的人和這輩子最討厭的家夥都在一個班裡，他隻是想象一下都覺得窒息。於是他趁楊哲不在家的時候，偷偷去醫院把石膏給拆了。
左腿膝蓋外側有一條長約七公分，寬約一公分的醜陋疤痕，如同一條長長的蜈蚣，看上去惡心又可怖。為了擋住疤痕，他又去商場裡買了幾條寬鬆的運動褲，當他提著七八個紙袋子走出商場的時候，正巧撞上了往商場裡走的楊哲。
兩人擦肩而過，楊哲步履匆匆，似乎並未注意到他。
楊炫屏息凝神，默念“看不到我看不到我看不到我”，結果天不遂人願——
“楊炫？”
疑惑的喊聲從身後響起。
楊炫後背一僵，毫不猶豫地加快步伐，結果他老子更快，幾步就跑到了他麵前，神情疑惑，卻又帶著幾分說不上來的心虛：“你怎麼在這？”
隻見楊哲向下瞥了眼他兩隻手中拎著的紙袋，“哪來的錢買衣服，你哥給的？”
“等等……”他又向下瞥去，目光釘在了他的比右腿白了好幾個度的左腿上，表情倏然大變，怒目而視：“你個混球！”
兩側來來往往的人好奇地看過來，楊哲輕咳一聲，僅僅是一瞬間，眉毛舒緩開來，嘴角也微微上揚，笑得很勉強，但楊炫知道他在儘力表現出一副“慈祥和藹”的笑臉了，楊哲壓低聲音：“跟我回家，老子不把你揍得頭頂冒煙就不姓楊。”
他跟著楊哲回了家，在陳叔和劉阿姨的阻攔下免了這一頓暴揍，隻是楊哲氣得直捂胸口，看樣子不揍他一頓是好不了了，於是楊炫體貼孝順地把頭伸到他麵前，“揍吧。”
結果楊哲更生氣了，足足罵了他半個小時還不重樣，到最後或許是氣上頭了，變得口無遮攔：“老子當初就不該讓你媽把你生下來，你這個克死你媽的克星！你他媽就是來報複我們的，克死你媽又想克死你老子！”
楊炫敏感地察覺到，在這句話說出口後，陳叔和劉阿姨都怔在了原地，他注意到劉阿姨的眼睛都紅了，不知是生氣還是難過。
他感覺到胸口的位置一抽一抽的疼著，這種疼痛是從來都沒有體會過的，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他張了張嘴，似乎要說什麼，可想說的話卻卡在了喉嚨眼裡。臉頰上微微濕冷，他摸了下臉頰，驚覺滿臉淚水。
他聽到了自己的聲音：“是嗎。”
楊哲終於意識到了自己方才脫口而出的話有多麼傷人心，一時尷尬又愧疚，“小炫……”
楊炫抬了下手，“我知道了。”
“你別放在心上，親父子哪裡有隔夜仇。”
楊炫拉開浴室門，一瘸一拐地走出房間，“阿姨，我餓了。”
這便是不想再提昨天的事情了，劉阿姨心疼地看著他的背影，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他吃了兩個包子便出了門，坐上陳叔的車後注意到劉阿姨小跑過來。楊炫按下車窗，看到她拿著一個塑料袋，袋子裡裝了四個大包子，“怎麼才吃了兩個，這些拿著在路上吃，吃飽了才有心思學習。”
楊炫沉默地接過來，包子的香味頃刻間便充斥了整個車廂。
陳叔笑著說：“你劉阿姨的手藝有進步了。”
他沒回應，將包子擱在了一旁，扭頭看向窗外。
楊哲的家離學校有些距離，往常他都會小睡一覺，到了地方後陳叔會將他叫醒。隻是這次他毫無困意，看到學校門時揉了揉左腿，等陳叔停下車想叫他時，卻發現他已經打開車門要下車了。
陳叔連忙下車，關切地問：“腿沒事吧？”
楊炫搖頭：“沒事。”
其實很疼，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上，但他不想暴露出任何弱點，艱難地偽裝出正常的走路姿勢，因為疼痛，所以他走得很慢。
去教室的路上遇到了幾個同學，其中有個男生看到他後便跑了過來，“大哥你怎麼把我給刪了？”
楊炫瞥他一眼：“我們很熟嗎？”
那男生一怔，聽到旁人的嘲笑聲後尷尬得無地自容，他想問楊炫是不是在開玩笑，卻看到楊炫走進了教室，方才嘲笑他的人說：“喲，主人拋棄你了。”
他瞪了眼那人，心裡產生了些許怨恨，對他的，也是對楊炫的。
楊炫腿疼得厲害，找了個最後排的座位坐下後便趴在了桌上，額頭滲出冷汗，臉色蒼白如紙。
他聽到班裡忽然喧鬨起來，旁邊人議論紛紛，然後聽到了一道熟悉的聲音。他緩緩抬起頭，看到講台上站著一個熟悉的男人。
他說他是明洲，說是他們的專業課老師。
媽的，怎麼又是他？
其實他一開始對明洲並不厭惡，但恨屋及烏，他太討厭唐自清，因此也開始討厭明洲。加之有次選修課上，明洲惡意喊他的名字多次，讓他出了不少笑話，他更是討厭這個老男人了。
老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不過這節課上明洲並沒有注意他，反而多次喊他的小情人唐自清的名字，楊炫也樂得自在，趴了一節課，下課便往外走。
“等等——”
楊炫回過頭去，看到了班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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