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閬山顏
閬山在1950年9月之前叫做冗長（zhang），是中部山北省的一個小縣城，1950年之後中央大力發展各省，山北省也因此得到了發展，許多縣城都撤縣設市，冗長便是其中之一。之後上麵以冗長二字不好為由決定更名，因冗長多山，又因閬解為高大之意，故而正式更名為閬山。
但閬山幾乎四麵環山，對外交通極其不便利，又多崎嶇山路，一來難以發展工業，二來閬山除了山便是土，也難以發展旅遊業帶動經濟，因此閬山大力發展梯田農業。一開始幾乎是自產自銷，很長一段時間後上麵開始為閬山修路，因此閬山可以出口農作物，經濟水平也慢慢上去了，但也僅僅是解決了溫飽。
閬山的經濟水平遠低於臨近的城市，因此直到現在也隻是一個五線小城市。天高皇帝遠，又有群山包圍保護，猶如陽光照耀不到的陰暗潮濕的角落，漸漸滋生出了細菌和病毒。
一開始隻是幾個走歪了路的少年在街上征收保護費，一般加以管教便可將萌芽扼殺在搖籃內，隻是不巧，其中一個少年的父親在市局裡當官，根本就沒有人敢管他。這少年是獨生子，從小便享受著父母無底線的溺愛，因此從小就養成了個壞胚子。他那時十五、六歲，正是叛逆的年紀，拉幫結夥欺負弱小的男男女女，收保護費、打人、放火……簡直是無惡不作，惡意如野草般野蠻生長，十七歲那一年強奸了個十六歲的女孩，導致女孩懷了孕，可憐的女孩不敢聲張，對他恨之入骨，因此也恨極了肚子裡的東西。那壞胚得知她懷孕之後卻綁架了女孩，要求女孩必須將這個孩子生下來。
九個月後，孩子健康出生，是個兒子。
這壞胚得了兒子便對女孩起了殺意，因此命小弟殺了女孩並將女孩拋屍荒野。壞胚哪裡是心善之人，留下兒子不過是給父親一個交代，避免父親日後催著他結婚生子。他猖狂地發展著自己的勢力，靠著狠毒與心計拉攏了數十人、數百人，直至數千人，在閬山幾乎是隻手遮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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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組織便是如今的滄龍，而這壞胚便是第一任滄龍的老大——藍鯨。
藍鯨死後，遊隼接手了滄龍，比之藍鯨更狠厲也更冷酷，但有藍鯨的前車之鑒，又有極高的智商，因此從不露麵。上麵的人隻知道他的代號，其他的一概不知。
但最近外界傳言，遊隼突然多了個半大的兒子，代號為黑薔薇，被業內稱為“玉麵羅刹”。
“我聽說黑薔薇殺人如麻，所有看到他真麵目的人都被他殺死了，所以有了個‘玉麵羅刹’的外號。”梁希嘖嘖幾聲，頻繁快速地眨了眨眼，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裡泛起淚花：“不過我很好奇他到底長什麼樣子，既然是‘玉麵’，應該很好看吧。”
“很漂亮。”楊炫冷不丁吐出這麼一句來。
梁希懵了：“啊？”
楊炫垂眸看著自己的左腿：“我這條腿就是被他踹斷的。”
“我靠！”梁希激動地拍了下方向盤，看了眼後視鏡裡楊炫打著石膏的左腿，“你快跟我講講他到底長什麼樣子，多大年紀，我要告訴我二舅！”
楊炫無語地看著他的後腦勺，按照他過去的狂妄性格，肯定一個白眼翻了過去，隻是梁希幫助了他太多太多，他第一次產生了想要還某個人的認清的衝動，於是仔細回憶了下：“大概178cm左右，很白，臉很小，看上去才十六、七歲，左眼眼尾下麵有一顆紅色的小痣。”
“真的很漂亮嗎？”梁希八卦地問。
“漂亮。”
他是一個沒什麼審美能力的人，在他的眼中隻能區分出兩種相貌：出奇得好看和出奇得難堪。在他的眼裡，除了楊寒川和他一見鐘情的夏一靈，隻剩下那個僅有一麵之緣的“玉麵羅刹”黑薔薇了算得上好看了。
在天微微亮時，他們終於隨著導航甜美的一聲“您已到達閬山市，本次導航結束”來到了閬山。過了收費站，梁希瞥了眼油表，找了個附近的加油站，等待的期間在地圖上搜索了紅蝶酒吧，找了個酒吧附近勉強過得去的酒店準備訂下兩間房。
“一間，我不能用身份證。”他不能放鬆，因為楊寒川是個謹慎又可怕的瘋子。這個瘋子一定在無時無刻地監視著他，他萬萬不能暴露自己的行蹤。
離酒店還有一個多小時的車程，梁希打起精神，專注地開著車。
終於在東方朝陽緩緩升起時，他們到達了目的地。酒店沒有停車場，隻有一公裡外的小商場前有幾個臨時停車位，梁希隻得將車停在了那裡，又拖著疲憊的身體去開了房。
他們不能同時上去，否則要出示兩個人的身份證，隻得梁希先開了房上去，楊炫才能避開出示身份證這一必須環節。
房間沒有關門，門縫裡擋著一隻拖鞋，楊炫進去的時候看到梁希已經躺在另一張床上毫無形象地睡了起來，甚至困到連空調都沒來得及開。楊炫開了空調，倚在床頭上翻看著手機。
楊寒川又給他發消息了。
消息的內容都是一些無關痛癢的問候，比如讓他早睡，比如讓他這兩天儘量不要出門，因為連城市有持續的降雨。
他正看著，對話框的最下麵又彈出了一條最新的消息：按時吃飯，照顧好自己。
一夜的奔波和困倦在這一刻一同爆發，他覺得渾身疲憊無力，就連手指都酸軟難受，這股酸軟是從骨頭裡鑽出來的，蔓延到了皮肉、眼睛、鼻子和喉嚨。手指因酸軟而微微顫抖著，楊炫反複打錯字，又反複刪掉，忽然俯下頭狠狠咬了口手背，疼痛使他清醒，使他鎮定，他深吸一口氣，按下了【發送】。
楊炫：楊寒川，這段畸形惡心的關係就讓它徹底結束吧，你仍然是我名義上的哥哥，但已經不是我心中的哥哥了。楊寒川，我知道我暫時沒有能力反抗，如果你還有一點良心，念及舊情，請你放過我，饒了我。否則……我會殺了你。
他關掉手機，將手機扔到了床尾，手背因為這個小小的動作而劇痛無比，他瞥了眼手背上的牙印，已經滲出了細細密密的血珠，像一個個紅色的蟲卵。
他是被梁希叫醒的，睜開眼時目光恰好落在了窗外，天色將暗，街上已經點了路燈，隱約能聽到遠處大喇叭傳出來的刺耳高昂的喊聲，賣衣服的、賣炸串的、賣冰粉的，種種聲音混合在一起，聽得他耳朵痛。
手背上的傷口不知何時被梁希包紮過了，對方卻像是忘記了這回事一般，臉上帶著興奮的笑，“我沒想到閬山的夜生活這麼豐富！剛才下樓逛了一圈，小商場旁邊就是一個夜市，我們先去逛夜市再去酒吧，怎麼樣？”
楊炫默默點頭，去浴室洗了把臉，混沌的大腦瞬間變得清明。
他跟著梁希去了夜市，看著梁希又買了一份特辣烤腦花，手裡幾乎拿不下了，他便幫梁希接了過來。
對方饞得雙眼放光：“大哥快喂我吃一口！”
楊炫捏緊了錫紙，控製住了想把這一份烤腦花拍到他臉上的衝動，動作僵硬地喂他吃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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