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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笨蛋小狐狸

夜風驟停了一瞬,細密的雨絲從雲層中灑落。

冰涼的雨水落在了夏油傑光裸的肩頭。

少年抖了一下脊背,軟趴趴的狐耳快速撲棱了幾下,甩掉沾上的水珠。

因為寒意,身後的大尾巴向前卷曲,蓋住了自己光裸的膝蓋。

五條悟微微側頭,這家夥…真的什麼也不懂。

不會用妖力隔絕雨水,連最基本的變幻衣物的法術都不會,赤條條地暴露在逐漸變大的雨勢中,像隻落水的幼犬。

“喂,下雨了哦。”

五條悟站起身,漫天雨絲在觸碰到他衣角的前自行滑落,雪白的狩衣在雨中不染纖塵。

夏油傑把自己縮成一團蹲在屋簷邊緣,尾巴尖緊緊護著腿部,眼神雨幕和大福之間來回遊移。

看著這隻此時顯得格外窮酸猶豫的小狐狸,五條悟無奈地歎了口氣。

“真是的。”

他抬手解開了身上繡著雲紋的外袍,隨手一揚。

寬大的布料帶著未散的餘溫兜頭罩下,蓋在了少年的頭上,將一身光裸嚴嚴實實地遮了起來。

視線突然被白色的布料遮擋,夏油傑驚慌地想要扒拉開。

“穿好。”

五條悟的聲音穿透雨簾,“跟著我,除非你想在五條家屋頂上淋一夜雨,然後被夜間巡邏的式神當成入侵者退治了。”

說完,五條悟轉身向著屋簷下麵跳去。

夏油傑手忙腳亂地從寬大的衣袍裡鑽出腦袋,也跟著跳下去。

五條悟領著身後的小狐狸穿過回廊,拉開寢殿的障子門,乾燥溫暖的熏香撲麵而來,驅散了滿身的濕冷。

夏油傑裹著對他而言過於寬大的狩衣,赤裸的雙腳踩在五條家的木地板上。

他不習慣這種平滑的人造地麵,踮著腳尖,前腳掌著力,悄無聲息地快速移動。

沒處安放的大尾巴從狩衣的下擺拖了出來,隨著他的步伐在地板上掃來掃去。

屋角立著一麵半人高的銅鏡,磨得鋥亮。

夏油傑餘光瞥見影子,猛地弓起背跳開,警惕地盯著鏡子裡的狐狸妖怪。

裡麵的少年跟著自己做出同樣的動作,頂著同款的飛機耳,夏油傑困惑地歪了歪頭。

他小心翼翼地湊過去,對著鏡子抖了抖頭頂的狐狸耳朵,鏡子裡的人也抖了抖。他又轉過身,扭著頭去看身後的尾巴。

“這就是…化形後的樣子?”

他好奇地伸出手,指腹在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影像臉頰上戳了戳,留下一小塊氤氳的霧氣。

五條悟從衣櫃裡翻出一套乾淨的白色裡衣,丟到了夏油傑懷裡,“先把濕衣服換下來,這個穿上。”

夏油傑接住布料,學著五條悟的樣子把衣服往身上套。

一刻鐘後。

五條悟盤腿坐在榻榻米上,單手支著下巴,無奈地看著眼前的狐狸。

夏油傑把左手的袖子穿到了右邊,領口大敞著露出大片胸膛,本應該係在腰側的係帶被他在正中間打了個解不開的死結。

整件衣服扭曲地勒在他身上,像是個把自己纏進捕獸網裡的笨蛋獵物。

“那個…”夏油傑低頭看著那個死結,又抬頭看了看五條悟,“這個帶子,它好像有自己的想法。”

“是你太笨了!”

活了二十二年從來沒自己穿過衣服的五條家家主,此刻皺著眉頭,頗有些粗魯地去解夏油傑胸前那個亂七八糟的死結。

“別動。”

五條悟的手指挑開糾纏的布帶。

距離一下子拉近了。

夏油傑僵硬地站著,鼻尖縈繞著五條悟身上好聞的冷香。

“手抬起來。”

夏油傑乖乖舉起雙手,任由五條悟把他穿反的袖子扒下來,重新整理好衣襟,再將兩條帶子繞過腰身,在身側利落地打了一個結。

五條悟拍了拍手,退後一步,目光掃過少年終於變得整潔的模樣,雖然狐狸耳朵和尾巴還是收不回去,但好歹像個人樣了。

“好了。”五條悟挑了挑眉,“比剛才那個野猴子造型順眼多了。”

“篤、篤。”

屋外想起敲門聲。

“五條大人,長老們聽說您今夜一直在巡視,體恤家主辛勞,特命送來些剛做好的甜點。”

一聲輕響,接著騰起一陣白霧,夏油傑變回了原型。

剛剛才費勁穿好的白色裡衣失去支撐,委頓在地。

緊接著,一道赤色是躥進五條悟盤坐的懷裡,往他寬大的袖袍深處鑽去,把自己縮成顫抖的一小團。

五條悟隻覺得懷裡一沉,就被塞了個滿懷的毛茸茸。

“嘖。”

他攬住懷裡一團正在瑟瑟發抖的小東西,抓起剛才給夏油傑披過的外袍,往懷裡一蓋,將這一坨可疑的隆起遮得嚴嚴實實。

“進來吧。”五條悟調整一下坐姿,神色如常。

障子門被輕輕拉開,侍女低眉順眼地捧著托盤進來。

“東西放下,你可以走了。”五條悟的聲音並沒有因為懷裡藏著一隻妖怪有絲毫波瀾。

“是。”侍女將精致的糕點碟放在榻榻米上,躬身行禮,隨後恭敬地退了出去,重新合上了門。

直到腳步聲在長廊儘頭徹底消失,五條悟才感覺到貼著自己肚皮的毛球停止了顫抖。

他無奈地垂下眼,掀開蓋在腿上的外袍。

一隻小狐狸趴在他的腿上,紫色的眼睛濕漉漉的,警惕地盯著門口的方向,赤色的大尾巴緊緊纏在五條悟的手腕上。

看著一地散亂的裡衣,還有重新變回四腳著地獸類形態的夏油傑,五條悟隻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喂,我說你啊…”

五條悟伸出一根手指,沒好氣地戳了戳小狐狸濕潤的鼻尖,

“我給你的衣服白穿啦!”

被戳了鼻尖的小狐狸聞言,心虛地耷拉下尖尖的耳朵。

為了彌補自己的過失,下一秒,嘭的一聲,懷裡的毛球消失,沒穿衣服的少年重新出現在五條悟腿上。

夏油傑伸出手,抓起地上皺巴巴的裡衣,試圖往自己身上比劃,想要再穿一次給這個人類看。

五條悟隻覺得腦殼更疼了,他按住夏油傑的手,“算了,你就小狐狸那樣吧。”

夏油傑眼睛眨了眨,確認無誤後,又是一陣煙霧散去,赤色的小狐狸重新蹲坐在五條悟的膝頭。

它乖巧地收攏大尾巴,仰著腦袋,眼巴巴地看著五條悟。

“說起來,你這家夥到底是哪來的?”

蒼藍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審視著這隻蠢頭蠢腦的妖怪,“五條家的結界還沒廢物到可以放進來一隻狐妖。”

小狐狸有些茫然地回望五條悟,“我在後山的廟裡醒過來的。”

“醒來的時候周圍沒有人,肚子很餓。然後聞到了香味,看見好多人抬著這種好吃的往這所大房子裡送,我就跟過來了。”

“後山?”

五條悟眉頭皺得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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