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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My one and only

我還是覺得很荒謬。

他們的感情到底是雙向的還是隻是夏油傑的單相思?

我的大腦又開始不合時宜地高速運轉起來,試圖去解構這份莫名其妙的感情。

從五條悟的視角來看,一切似乎都合情合理。他們是彼此唯一的摯友,是最強的共同體。

親手殺死摯友,是他人生中無法愈合的巨大創傷。冬天的這幾個月咒靈少,任務難度大都不高,不需要他高強度上班。所以他選擇沉淪,選擇用兩個月的時間去彌補那十年的空白和最後的遺憾。

他默許這個幻境的存在,默許那個幻境裡的夏油傑親吻自己,默許那些親昵的舉動,或許隻是因為,這是夏油傑想要的。

他是在滿足一個亡魂最後的願望,這或許與愛情無關。

但夏油傑呢?

這個構建了整個幻境的男人,這個夢境的主人。他想要的,真的隻是單純的愛情啊友情嗎?

印著貓爪的馬克杯,自然而然的身體貼近,和絕對發生了的門口的親吻。

這一切的細節,都充滿了遠超摯友界限的滾燙愛意。

他是一開始就對五條悟懷有這種感情嗎?

如果這份感情從一開始就存在,他與五條悟分道揚鑣的十年,是否也摻雜著因為這份無法宣之於口的感情而產生的扭曲和掙紮?

他選擇了一條與摯友完全相反的道路,是不是也因為他明白,隻要他們還走在同一條路上,這份感情就永遠隻能被壓抑在摯友的名義之下?

而現在,他死了。

死亡剝離了所有束縛,咒術師的責任,大義的枷鎖,現實的倫理。在他為自己構建的最後安息之地裡,他終於可以不再壓抑。他創造了一個沒有咒靈的世界,一個他是普通人的世界,一個五條悟隻屬於他的世界。

在這個世界裡,他們同居在佛羅倫薩,會為對方準備熱飲,會分享一塊提拉米蘇,會在門口交換親吻。

難懂難懂。

五條悟似乎不抵觸夏油傑的行為,他不是忍受,不是在將就,他是發自內心地,不抵觸夏油傑的一切行為。

但是他又確實在不爽。

我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極其荒謬,但又無比貼切的形容,他這不就是在單方麵鬨別扭和生悶氣嗎?

就像一個被慣壞了的小孩,麵對離家出走多年、現在突然以一種莫名其妙的方式回來的玩伴,他一邊無法抗拒對方遞過來的糖果,一邊又氣鼓鼓地鬨著脾氣。

氣什麼呢?

氣夏油傑的自作主張。

氣他一聲不吭地就死了,又一聲不吭地用這種方式活了。氣他擅自構建了這樣一個完美世界,擅自設定了他們的關係,擅自安排了同居生活,甚至連親吻都是他先主動。

從頭到尾,五條悟都是被動的。

天上天下唯我獨尊的五條悟,在這個夏油傑一手打造的幻境裡,竟然完全失去了主導權。

這種感覺太微妙了。

如果五條悟對夏油傑沒有超越友情的感情,他大可以直接毀了這個幻境,或者冷漠地轉身離開。

但正因為有,他才會被困在這裡。他無法拒絕夏油傑給予的溫暖,這對他而言是失而複得的珍寶;但他又無法忍受這種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處境。

所以他隻能鬨別扭。

像個別扭的大貓,被主人用最好吃的小魚乾強行順毛。他一邊吃得津津有味,一邊還要炸著毛,喉嚨裡發出不滿的咕嚕聲,尾巴煩躁地拍打著地麵。

他不是在縱容亡魂,也不是在沉淪悲傷。

他就是純鬨脾氣。

他幼稚的方式無聲地抗議,夏油傑你這個混蛋,你憑什麼覺得這樣我就會開心?你憑什麼覺得我想要的就是這些?你以為你死了就能為所欲為了嗎?

五條悟不是不懂,也不是不在意。

太慘了,五條先生。

被人拿捏得死死的,連死了都逃不掉。

五條悟去疑似他們倆共同的主臥繼續生悶氣了,夏油傑還在樓下準備午餐,閒來無事,我決定下樓轉轉。

佛羅倫薩的冬天很溫暖,比日本暖和多了,一出門,就被一個時尚老太送了一朵漂亮的小雛菊。

老太太穿著一件剪裁精良的駝色大衣,圍著色彩鮮豔的絲巾,銀色的短發打理得一絲不苟,她笑眯眯地將一朵可愛的小雛菊遞給我。

我受寵若驚,連忙道謝。然而,我還沒來得及感受這異國他鄉的熱情,老太太就從口袋裡摸出手機對著我,笑容不改,手機上翻譯軟件是,“Five Euros, please.”

我,“…”

我認命地掏出錢包付了錢,老太太大概覺得我人傻錢多,又從她的大衣口袋裡摸出一支小小的紅玫瑰塞給我,算是附贈品。

我捏著這一白一紅兩朵花,哭笑不得地走在佛羅倫薩的街頭。

老太太對我用意大利語一頓誇讚,然後熟練地打開手機翻譯軟件,打出一行字給我看,“你有什麼問題都可以找我,我就住在夏油先生對麵。我的眼光可是這條街最好的,不管是挑房子還是看人。這棟房子能遇到這麼好的主人,都是我的功勞。”

我順勢問她,夏油先生是和五條先生一起來買房的嗎?

老太太眯起眼睛,露出了回憶的神情,“哦不,不是的。”

她一邊用意大利語說著,一邊在手機上慢慢打字,“那大概是2014年的事了,我記得很清楚,因為那位黑發先生實在是太特別了。”

翻譯軟件顯示出新的文字,老太太的眼中閃爍著欣賞的光芒,“他有一種非常古典的東方氣質,就像是古老畫卷裡走出來的人。那雙紫色的狐狸眼睛,哎呀,太迷人了。我賣了一輩子房子,見過各式各樣的人,但像他那樣有韻味的,真是第一個。”

她回憶著,繼續補充道,“他當時來這邊好像是有什麼工作,身邊還跟著一對可愛的雙胞胎小姑娘。”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夏油先生當時就很喜歡這棟房子,第二年,也就是2015年,他就一個人來辦了入住手續。至於他其他的夥伴,我就不清楚了。”

“那五條先生呢?”我追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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