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摯友還是男同我自有分辨
我的大腦在極度的混亂中,反而冷靜了下來。
作為輔助監督的本能讓我開始分析現狀。這個夏油傑…很不對勁。他身上沒有咒力。一絲一毫都沒有。
他是怎麼從百鬼夜行活下來的?又是怎麼做到完全消除咒力的?
鬼使神差地,我悄悄發動了自己的術式。
我的術式很微弱,沒什麼攻擊力,就是可以與目標進行視覺共享。它通常隻對咒力等級比我低的人有效,對於強者,則需要主動詢問並得到對方的同意。
術式發動的一瞬間,我的視野猛然切換。
眼前是一張極度緊繃而俊美的臉,五條悟的臉。
我的視覺和夏油傑共享了。
我立刻得出了一個令我毛骨悚然的結論:我的術式成功了,並且沒有受到任何阻礙。
這意味著,眼前這個夏油傑,他的咒力等級,比我這個四級輔助監督還要低,他現在就是一個普通人。
就在我因為這個發現而心神巨震時,一道冰冷刺骨的視線猛地掃了過來。
五條悟察覺到了我的術式,他的眼神裡充滿了警告,我嚇得一個激靈,立刻切斷了術式,視野重新回到了自己身上,冷汗瞬間浸濕了我的後背。
夏油傑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剛剛那一瞬間的咒力波動和暗流湧動,他招呼著我進門,臉上帶著友善的微笑。
“別一直站著啊,快請坐。”他給我倒了杯咖啡,然後指了指旁邊的單人沙發,“你就是悟在日本的朋友吧?聽他說你要來這邊旅遊,可以多住幾天的,佛羅倫薩很美。”
我整個人又又雙叒叕宕機了。
朋友?旅遊?住幾天?五條悟什麼時候跟他說過這些?我什麼時候說過我要來旅遊?
我一頭霧水地看向五條悟,希望能得到一點提示。
五條悟的視線也正落在我身上,眼睛帶著警告意味眯了眯。
我的職業素養在這一刻壓倒了所有的震驚和恐懼。我接過咖啡,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點。
“啊…是、是的。五條先生曾經和我是同事。我這次…是來休假的。”我磕磕巴巴地撒著謊,手心全是汗。
夏油傑微笑著點了點頭,他轉身走向廚房,熟門熟路地從櫥櫃裡拿出一個印著貓咪爪印的馬克杯。
我看著他往杯子裡舀了三勺可可粉,又加了至少五塊方糖,最後才衝入熱牛奶,濃鬱香甜的氣息瞬間彌漫了整個客廳。
他端著這杯甜度爆表的熱可可,遞給五條悟,“你的。”
五條悟一個人坐在雙人沙發上,冷著臉接過熱可可。
夏油傑自然地緊挨著他坐下,他們之間的距離近到幾乎沒有縫隙,肩膀靠著肩膀,大腿貼著大腿。
從我的角度看過去,這畫麵詭異得無與倫比。
一邊是散發著低氣壓但是完全不抵抗的五條悟,另一邊則是神態自若笑眯眯的夏油傑。
安頓好五條悟之後,夏油傑才將注意力重新放回我身上,開始和我聊天。
“一路從日本過來,很累吧?飛機坐了很久。”
我的大腦一邊高速處理著眼前這離奇的景象,一邊艱難地組織著語言,“還、還好,不算太累。”
“這次有什麼特別的安排嗎?還是說就隨便走走看看?”他繼續問道,“佛羅倫薩有很多值得去的地方,美術館和教堂都需要提前預約。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幫你安排。”
我幾乎要被他這過分的熱情淹沒了。我一個來執行(雖然現在已經完全偏離了軌道的)任務的輔助監督,為什麼要被任務目標(的亡靈?同居人?)安排旅遊行程啊!
我飛快地瞥了一眼五條悟,他正死死地盯著手裡那杯熱可可,估計他沒比我多清楚現狀。
“我…我還沒想好,可能…就先在附近逛逛。”我含糊地回答。
“也好。”夏油傑笑著點頭,“我們家離聖母百花大教堂很近,走路就能過去。對了,悟最喜歡米開朗基羅廣場的夜景,說那裡的冰淇淋是最好吃的。”
他說起口中的那個悟,語氣親昵自然,仿佛他們從未有過那十年的隔閡與死別。
就在我快要被這詭異的溫馨氣氛和夏油傑的熱情逼瘋時,一直沉默不語的五條悟終於動了。
他將幾乎沒動過的熱可可放在茶幾上,站了起來。
“他,”他指了指我,聲音乾澀,“飛了十多個小時,時差還沒倒過來,我先送他去房間休息。”
夏油傑笑著站起身,拍了拍五條悟的肩膀,親昵的動作讓後者的身體又是一僵。
“好啊,”夏油傑說,“你們先上去,我去準備午餐。想吃點什麼?意麵可以嗎?”
“隨便。”五條悟從牙縫裡擠出幾個音節,然後不顧一切地逃離了這片區域。
又想起自己對別墅不熟,他沒有回頭,隻是對著夏油傑的方向,硬邦邦地問了一句,“他住哪?”
“二樓,轉角第一間客房就好。”
五條悟提著箱子朝樓梯走去。我如蒙大赦,立刻從沙發上彈起來,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地向夏油傑胡亂點了點頭,算是道別,然後快步跟上了五條悟的步伐。
踩上木質樓梯的那一刻,我才感覺自己終於可以呼吸了。
樓下那片由陽光、咖啡香、熱可可和亡者的微笑構築而成的空間,對我來說簡直像個高壓鍋。
我們一前一後地走在樓梯上,我看著他穿著幼稚衛衣的背影,終於忍不住壓低了聲音,用氣聲問道,“五條先生…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五條悟沒有停下腳步,隻是繼續向上走,直到我們來到二樓的走廊。他將我的行李箱放在一扇門前,然後轉過身,靠在牆上。
“特級幻境。”他開口,“我們現在,都中了一個大型的詛咒。”
我的心臟猛地一沉。詛咒?
“這個傑,就是詛咒的核心。在幻境裡,他被設定成一個沒有任何咒力的普通人,所以你的術式才會生效。它會把一切出現的人和事物合理化,讓幻境的核心保持穩定。”
“那…那我們該怎麼解咒?”我急切地問道。
“解咒?”五條悟冷冷地說,“隨時可以走。”
我一瞬間又宕機了。隨時可以走?那這算什麼特級幻境?
“所以…這個詛咒,一點危害都沒有?”我的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
它隻是…純粹的,夏油傑給自己造的一個夢?
一個讓他和五條悟在佛羅倫薩過著平靜同居生活的夢?一個他隻是個普通人,而五條悟陪在他身邊的夢?
“那…那照片上那個五條悟又是怎麼回事?”我抓住了這個最大的矛盾點,追問道。
“照片上的?”五條悟重複了一遍,語氣古怪,“那個,就是和夏油傑一直生活在這裡的五條悟。”
“那…那個五條悟在哪兒?”我環顧四周。
五條悟的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他用拇指點了點自己的胸口。
“現在,就在我身體裡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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