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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你覺得他可愛就完蛋了

時間過了兩年。

夏油傑一次也沒聯係過五條悟,也一次也沒回過公寓,手機一直跟著他,屏幕換過一次,外殼磕出幾道痕,通訊錄裡慢慢多了很多人,同學,老師,兼職店長,房東和家教學生家長的號碼。

他成績很好,把所有符合要求的獎學金都拿到了手,學校公布名單時,老師在辦公室裡笑著說他簡直替獎學金製度爭臉。

課餘時間被他排得很滿。

家教安排在工作日晚上,什麼科目都可以教,學生家長喜歡他,說他脾氣好,講題也清楚。周末去餐廳端盤子,寒暑假接更多班,有時白天在咖啡店,晚上去酒吧街附近的西餐廳。

後來他去了銀座一家米其林餐廳兼職。

餐廳經理第一次麵試他時,本來隻打算招一個暑期短工,聽見他用英文回答問題,又用法語和後廚來的顧問廚師打了招呼,便把筆放下,重新看了一遍他的簡曆。

夏油傑穿著白襯衫坐在對麵,長發紮得整齊,回答每個問題都留有餘地,既顯得有禮,也讓人挑不出錯處。

餐廳的規矩多,餐具擺放有精確距離,酒杯不能留下水痕,客人問起產區時要答得出年份和風味。

夏油傑學得快,第一周就能記住酒單上大半內容,第二周開始獨立負責幾桌外籍客人。有人誇他英語好,他會笑著道謝,把菜名和配酒講得清楚,手邊的服務鈴一響,他便轉身去處理下一件事,小費常常超過工資。

經理很喜歡他,幾次把他叫到辦公室,開門見山地問他願不願意長期留下,夏油傑每次先道謝,再說大學的課很忙,平時能來的時間有限,寒暑假可以多排班。

經理聽完總是歎氣,“你這孩子,放到哪裡都有人搶。”

夏油傑笑了笑,“謝謝您願意給我機會。”

實際上,所謂大學的課很忙,隻是能拿出來講的理由。

他日常抽得出時間的地方太少,國中最後一年,他要上課,要做家教,要趕在宿舍門禁前回去。

他以為搬出去後時間會寬裕一些,真正開始自己安排生活才發現,學費,房租,教材,交通,餐費,每一項都要算清楚。

他把錢分得很細,獎學金先留學費,兼職收入付房租和生活費,其他多餘的和小費單獨存進一個賬戶,攢夠了就發給五條悟。

家入硝子倒是聯係過他幾次,問他體檢做了沒,錢夠不夠,學校裡有沒有人找麻煩,夏油傑每次都是一套公式,措辭端正,內容簡短。

又是一年寒假,夏油傑在期末最後一門考試結束後,把書包帶回租屋,還沒來得及燒水,手機就亮了起來。

銀座米其林餐廳的經理發來消息,語氣隔著屏幕都顯得熱情,說店裡今年冬季預約排得很滿,好多熟客都問起他,點名想讓他負責接待。

夏油傑坐在書桌前,把考試用的筆放進筆筒,認真回複了可以排班的日期,又和經理確認了到店時間。

第二天下午,他按時到店。

這家店開在東京近郊,離市區有一段距離,餐廳主打東京主題料理,菜式做得精細,外麵看起來像一處修整乾淨的舊宅,黑瓦屋頂壓在木門上方,門前鋪著石板路,庭院裡種了鬆和楓,冬天的枝條清瘦,燈藏在矮牆和石燈籠旁。

第一次來的客人常常找錯入口,預約車輛抵達附近後,店裡會派人到約定地點等候,再把客人帶進院落。夏油傑做過幾次,早就熟悉路線。

他進員工間換衣服,白襯衫扣到領口下方,黑色西裝肩線貼著身體落下去,腰身被剪裁收得清楚,褲線從腿側壓到鞋麵。

少年已經長開,個子比從前高出一截,肩背撐起衣料,腰又窄,長發在腦後紮成丸子頭,露出耳側的黑色耳釘。

經理從門口經過,腳步一停,“傑,你真的太適合西裝了。”

夏油傑回頭,笑容禮貌得體,“謝謝您。”

經理把手裡的預約單遞給前台,前台姐姐正低頭核對今晚的座位安排,看見夏油傑出來,朝他招了招手。

“傑,最新一桌你去接一下。”她把平板轉給他看,“預約人叫七海建人,四位,第一次來。車快到了,地點還是老地方。”

“好。”

夏油傑記下時間和路線,原本想去員工櫃裡拿外套,手碰到櫃門時停了一下。

今天帶來的外套是淺色休閒款,和身上的西裝搭得很勉強,出去接人來回也就十幾分鐘。他看了一眼窗外,覺得風大歸風大,忍一下也過去了,便隻拿了店裡的接待傘,直接從側門走了出去。

傍晚的冷風比他想得要硬。

石板路上潮氣重,夏油傑走到約定地點時,手指已經凍得發僵。

他把傘柄換到另一隻手,低頭往掌心嗬了口氣,熱氣散得很快,鼻尖被凍得發紅。他站在路燈下等著,心裡很實際地想,早知道還是穿外套了,顏色奇怪一點也比現在這樣強。

遠處有車燈轉過來,一輛偏商務的黑色車緩緩停在路邊。

主駕駛的門先開了,下來的是一個金發男人,對方身形挺拔,穿著深色大衣,五官輪廓很深,看上去有歐洲血統,舉止相當端正,夏油傑抬眼確認了一下預約信息,正準備上前,副駕駛的人也下來了。

一個鍋蓋頭的男人,臉上帶著很少年氣的興奮,剛站穩就搓了搓手,“好期待七海推薦的店哦,我今天中午特意少吃了。”

車後座傳來一聲懶洋洋的笑。

“這種餐廳都是一片葉子配一滴醬油啦,有什麼好吃的。七海就是偷懶,想讓別人給我們做飯。”

七海建人轉過身,語氣端正地反駁,“五條先生,我選擇這裡,是因為這家店的季節菜單值得嘗試,和我是否想做飯無關。”

夏油傑站在原地,手指還握著傘柄,整個人像被那道聲音釘在了風裡。

車後門被推開,男人從裡麵下來,長皮大衣垂到小腿,靴子踩在路麵上,白發在夜色裡太顯眼,一起的圓片墨鏡換成了長方形鏡框,壓在鼻梁上,遮住了大半雙眼。

兩個人的視線撞上,一瞬間,風聲從路燈外麵繞開。

車另一側的門響,家入硝子最後一個下車,手裡夾著煙盒,掃了一眼兩邊的臉,立刻發出一聲輕笑。

“喲。”她說,“今天沒吃到七海的手藝,確實有點虧,不過現在也挺讓人期待。”

夏油傑先把視線移開,走到金發男人麵前,欠身時笑容已經掛好,聲音也回到了接待客人該有的平和,“請問是七海先生嗎?”

七海建人點頭,“是的,麻煩你了。”

“我是今晚負責帶位的夏油。餐廳入口在前麵,請各位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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