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不對不對對的對的不對不對
家入硝子推門進來的時候,病房外的走廊還能聽見輔助監督壓人的動靜。
五條悟坐在病房旁邊的長椅上,把夏油傑整個圈在懷裡,小孩坐在他腿上,校服後背皺成一團,五條悟一隻手扣著他的腰,另一隻手按在他後腦,讓他的臉埋在自己肩膀上。
夏油傑已經哭得差不多了,肩膀還在抽,聲音悶悶地從五條悟肩上傳出來。
“我沒事了。”夏油傑抬手推了一下五條悟的胸口,“你抱得太緊了。”
五條悟扣著他腰的手往裡收了一下,把人又往自己身上壓了半寸。
“再抱一下嘛。”
“…我真的沒事了。”
夏油傑又去推他,五條悟紋絲不動。
“悟。”小孩聲音又悶又委屈,“你別鬨了。”
“誰鬨了。”五條悟低頭,“我嚇壞了,傑,你讓我抱一會兒。”
夏油傑耳朵一下紅了,整個人僵在他腿上,他想往後撤,五條悟扣著他腰把人按回來,膝蓋往上抬了一下,小孩整個又往他懷裡陷進去一點。
家入硝子在門口出聲,“五條。”
五條悟這才哼哼唧唧把人分開一點。
家入硝子強忍不適,全靠職業操守開口,“放他下來,我看一下他脖子。”
五條悟捏著夏油傑下巴抬起來看,手指從下巴滑到脖子上,按了按那塊紅,按得夏油傑嘶了一聲。
“疼?”
“一點點吧。”
“那還說沒事。”五條悟把人重新摟回來,下巴抵著他頭頂,對家入硝子抬了抬下巴,“你看啊,就在我腿上看。”
家入硝子翻了個白眼,拉了張凳子坐過來,“他過幾年就能和你差不多高了”
“長大了抱起來更符合悟的人體工學唄。”
輔助監督從走廊過來,剛到門口就僵住了,眼睛看天花板看地板看窗框,就是沒敢看長椅那邊,他清了清嗓子,又清了一次,最後壓低聲音開口。
“五條先生,這次…咒力殘骸很明顯,應該可以追蹤到,要不您…”
“唔。”五條悟應了一聲,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小孩,手指在夏油傑腰那裡捏了一下,磨蹭了半天才鬆開。
他把人從腿上抱起來放回長椅上,把小孩皺成一團的校服後背捋了捋,又揉了一把頭發。
“乖乖坐著,硝子在,沒事。”
夏油傑點點頭,五條悟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對家入硝子說道,“看好我家小孩。”
“趕快走。”
門關上之後,病房旁邊的長椅一下子安靜下來。夏油傑把手放在膝蓋上,背挺得很直,眼睛盯著自己的鞋尖,家入硝子從白大褂口袋裡摸來摸去,摸到一顆五條悟給的不準她在夏油傑麵前抽煙的糖,她默默翻了個白眼,把糖丟給了夏油傑。
“不用這麼拘謹。”她說,“我跟五條是同事,認識好多年了。我叫家入硝子。”
“…家入醫生。”
家入硝子笑出聲,“你倒是懂禮貌,跟五條一點都不一樣。”
夏油傑耳朵紅了,急著開口,“硝子姐姐,悟他很溫柔的…他對外人其實…”
“行了行了。”家入硝子抬手打斷他,靠在椅背上,“我無所謂他是什麼樣的人,他什麼德行我比你清楚,你隻要知道他對你好。”
夏油傑愣住。
家入硝子伸手過來,指尖一點微光閃了一下,夏油傑脖子上的紅印就消了。
少年眨眨眼睛,不可置信抬頭看家入硝子,狐狸眼眼睛瞪圓。
“反專術式。”家入硝子收回手,“你多多少少也猜到點吧,我們從事的職業多少有點特殊。”
夏油傑點了點頭。
“五條家是這裡裡最老的幾個家族之一,規矩多,眼睛也多。五條悟是這一代的家主,是當代最強,上麵有總監部盯著他,下麵有一堆等著他出事的人盯著他,五條家內部還有一堆長輩想插手他的事,他每走一步都有人在看。”
“他帶你出來,長輩是他硬壓下去的,外麵覬覦五條家的人他一個一個敲打過去的,總監部想調查他,他就乾脆不回公寓。他把你藏在普通學校,給你辦普通的戶籍,讓你過普通孩子的日子,是很奢侈的一件事。”
家入硝子說完,歎了口氣。
“他很久之前跟我提過一句,說你想成年之後就離開他。”
夏油傑猛地抬頭。
家入硝子擺擺手,“我沒要替他來勸你的意思,他本質上是個事不關己的人,對誰都不太上心,誰離他遠點近點他麵上都無所謂。你們兩個之間的事,我沒什麼立場說”
“我隻求他別太突破底線,十三歲的小孩,他自己心裡也得有個數。”
夏油傑的臉一下子燒起來。
“但是,”家入硝子轉過頭看他,“夏油,他本來可以不做這些的,他隨心所欲慣了,一向無法無天,更不會躲躲藏藏,他對你,是十二分的用心。”
家入硝子看著還坐得很直的小孩,語氣緩了一點,“我知道你聰明,很多事你自己會想,也拎得清,所以我才跟你說這些,你回去自己好好考慮,想明白了,再決定以後怎麼做。”
夏油傑半晌才低低應了一聲,“…好。”
後麵家入硝子去看紗季,五條悟去追終於露出尾巴的特級,等到所有收尾都做完,報告扔給輔助監督,現場封鎖完畢,五條悟從殘穢和焦糊味裡走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
消滅詛咒本身倒算輕鬆,麻煩的是前麵碎得滿地都是的人心和殘局,他一邊走一邊抬手揉了揉脖子,腦子裡隻剩一個念頭,回家,抱一下夏油傑,充充電。
門打開的時候,客廳燈亮著。
夏油傑坐在沙發上,背挺得筆直,膝蓋並在一起,神情嚴肅,茶幾旁邊擺著一個很大的紙袋,形狀奇怪,邊上還露出一截咖色的布料。
五條悟把外套脫了丟到玄關架子上,唇角已經勾起來了。
“哇。”他拖著聲音走過去,“這麼鄭重,專門等我回家。”
夏油傑看著他,表情一點沒鬆,“悟,我有事要和你說。”
“好啊。”五條悟走到沙發邊,伸手就想把人抱過來,“坐我腿上說。”
夏油傑往旁邊挪了一點,躲開了他的手,語氣認真得過分,“我已經很大了。”
五條悟垂眼看了看比自己小了整整兩圈的小孩,把笑意壓了下去,拖了張椅子坐到他對麵,手肘搭在膝蓋上,擺出一副很願意聆聽的樣子,“好,傑很大了,那成熟的傑要說什麼呢。”
夏油傑先吸了一口氣,在心裡排了一遍順序,“第一件事,悟以後不要隨便抱我了。”
五條悟眉梢動了一下,“隨便抱?”
“對。”夏油傑點頭,“你工作壓力太大,精神很緊繃,所以才會特別想找個東西抱著,人會需要情緒緩衝很正常。”
五條悟安靜看著他,臉上的笑已經有點僵。
夏油傑繼續往下說,語氣越來越篤定,“所以我認真想過了,抱人這件事本身可能隻是你緩解壓力的一種方式,並不一定非得是我。為了讓你回家以後也能有情緒出口,我用這學期的獎學金,給你買了一個跟我差不多高的抱枕。”
他說完,伸手把茶幾邊那個大紙袋拎了上來,從裡麵鄭重其事地抱出一條咖色的狗抱枕。
狗的身體又長又圓,耳朵垂著,臉上還縫著一個傻兮兮的表情,身體軟塌塌地搭在他手臂裡,看上去像一條屎。
五條悟麵無表情地盯著那條屎,伸手接了過來,他掌心一捏,抱枕中間立刻凹下去一塊,裡麵的棉花發出很小的擠壓聲。
他在心裡平靜地告訴自己,小孩不懂事,小孩不懂事,小孩不懂事。
“…謝謝。”五條悟把屎條抱在懷裡,語氣平靜,“真貼心啊,傑。”
夏油傑看他接了,神情放鬆了一點,確認這個方案確實有效,於是繼續說第二件,“還有一件事,我想住校,一直到畢業。”
五條悟看著他,手裡的屎條抱枕開始一點一點變形。
“理由呢。”他笑著問,聲音聽上去很溫和。
夏油傑顯然已經提前想好了,開口就是一整套分析,“首先,從學業上說,住校更方便,我現在馬上要進入更緊的階段,學校晚自習結束以後還有討論和自習時間,住在宿舍的話,節省來回通勤的時間,也能更快進入固定作息。第二,從實際安排上說,學校宿舍離教室近,遇到突發考試,晨練,集體活動都更方便。第三,從生活成本和效率上說,我住校以後,吃飯洗漱的作息都跟學校統一,你工作本來就很忙,還要分心給我發信息擔心我,其實很累。第四,從你的角度說,我住校以後,你回家會更方便,你有自己的節奏,我也有我的節奏,這樣比較合理。”
他說得條理清楚,神情認真,帶著一點完成了成熟決策的鄭重。
五條悟一邊聽,一邊把手裡是屎條擰了一圈又一圈,長長的一條屎慢慢變成了麻花屎,耳朵卷在一起,尾巴也擰了進去,整條屎都開始向一個很奇怪的方向發展。
“學業。”五條悟點點頭,“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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