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我也要喊嗎
早自習還沒開始,走廊裡滿是聲,五條悟從樓梯口拐進三樓這條走廊,抬眼往最裡麵那間掃過去,一眼就找到了人。
夏油傑站在自己教室門口靠窗的位置,校服穿得工工整整,手裡捏著一個三明治。
五條悟饒有興趣看著小狐狸進食,這個時候一個男生從走廊另一頭朝夏油傑那邊走過去。
男生走得非常鏗鏘有力,臉紅得不行,從脖子根一路紅到耳朵尖,校服外套被他攥得皺皺巴巴,五條悟站在原地,倚著欄杆,墨鏡往上推了推,決定看一集青春校園劇。
男生在夏油傑麵前兩步遠的地方停下來,深吸了一口氣,吼道,
“夏油同學!能!不!能!和!我!交!往!”
走廊裡離得近的幾個人齊刷刷轉過頭。
夏油傑咬三明治的動作停了一下,企圖靠自己的聲音把這位同學的音量拉低,“…抱歉,我不喜歡男生。”
男生像是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句,眼睛一閉,伸手就往自己頭頂一抓。
一頭短短的黑色假發被他整個扯了下來,露出底下被壓扁的一頭長發,散落下來蓋到肩膀。
“我!是!女!生!”
女生把假發攥在手裡,整個人挺直了背,聲音更大了,“夏油同學!請!和!我!交!往!吧!”
五條悟,“…”
走錯頻道了,以為點開的是冰菓怎麼是齊木雄楠的日常啊。
夏油傑舉著三明治,目瞪口呆地看著對方,大腦緩慢轉動,“對不起,我不能和你交往,我們…不認識。”
“先!試!著!交!往!一!周!”女生立刻接上,“一!周!後!就!認!識!了!”
夏油傑捏著三明治,明顯被這個邏輯卡了一下,“我…我暫時不想談戀愛。”
“你!就!不!能!想!想!辦!法!通!融!通!融!嗎!”
你!就!不!能!說!話!的!時!候!沒!有!這!麼!多!感!歎!號!嗎!!!!
夏油傑同學目眥欲裂道,“我想不出辦法。”
女生早就準備好了下一輪,她把假發往腋下一夾,腰一挺,胸腔裡裝了一整個廣播站,連珠炮一樣往外蹦字。
“夏油同學!我從高一開學第一天就注意到你了!那天你站在公告欄前麵看分班表!風把你的頭發吹起來!你就那樣輕輕把頭發別到耳朵後麵!我當時就覺得這個人完蛋了我這輩子完了!你知道嗎你打掃衛生的時候連黑板槽都擦!別的男生擦黑板擦完就拍拍手走了!你不一樣!你會把粉筆按長短擺好!你借筆給同學的時候永遠是把筆尖朝著自己!把另一頭遞給別人!你說話的時候會等別人說完!你跑步的時候姿勢超好看!你籃球投得也好!你數學成績在年級前十!你語文也很好你寫的隨筆我在公示欄看過!你性格又穩又溫柔說話又有分寸長得又好看你身上還有一股很好聞的味道我每次從你座位旁邊走過去都要——”
五條悟在遠處看得清清楚楚,小孩的耳朵尖通紅,表情又尷尬又震驚。
女生還在繼續,看氣勢能再連說三分鐘。
夏油傑終於在她換氣的瞬間打斷了她。
“那個,我監護人不讓我早戀。”
女生猛地住嘴,走廊裡的空氣終於安靜了零點幾秒。
她眼睛一亮,湊近半步,壓低了聲音,“這好辦,談地下戀。”
夏油傑,“…”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
五條悟在遠處笑出聲,他抬手撐著欄杆,看夏油傑怎麼應對。
“…不行。”夏油傑說,“我的監護人控製欲非常強。”
女生愣了一下,“沒關係,我來幫你脫離原生家庭之痛。”
真正魔高一丈的夏油傑深吸了一口氣,豁出去的神色一閃而過。
“他在我衣服扣子上安了微型監控。”
五條悟,“…我嗎?”
夏油傑還沒說完。
“還有我書包夾層。”他繼續往下編,“…還有鋼筆筆帽裡。我喝水的水杯杯底也有一個。他每天會調取一次畫麵。我手機裡有他給我裝的定位軟件,每十五秒上傳一次位置。我超過兩個小時沒回他消息他會直接出現在我麵前。”
女生整個人僵在原地。
“上個月我和同學放學多聊了二十分鐘,”夏油傑很有騙人的天賦,編得極其順暢,他把那個同學的家庭住址,父母工作單位,家裡幾口人,養不養寵物全都查了一遍,第二天那個同學轉學了。”
五條悟扶著欄杆,笑意從嘴角一路爬到眼睛裡,尋思著夏油傑編完是不是還要回家跟自己對台詞。
女生臉上的血色褪了一點,她攥著假發,往後退了半步,又鼓起勇氣,往前邁了一步。
“那、那我帶你去報警!”
夏油傑看著她,有點過意不去,但他很快把這點過意不去壓下去了,神色又變回淡淡的平穩。
“不行”
“為什麼不行!他簡直是個變態!”
“我沒有別的親戚。”夏油傑半真半假結合著高分作文素材說道,“我父母很早就不在了,我從小就跟著他長大,他養我,供我念書,給我做飯洗衣服,給我買參考書,我每天用的牙刷牙膏都是他買的,我穿的衣服都是他挑的,我房間的燈是他裝的,我書桌是他組的,我感冒發燒是他抱去醫院的。我離開他沒地方去,也活不下去。”
他又非常鄭重地補了一句,“我也舍不得他。”
女生站在那裡,神色變得很怪異,她看著夏油傑,嘴唇動了幾下,最後什麼都沒問出來。
她把假發緊緊攥在手裡,深吸一口氣,朝著夏油傑大喊,
“——那就祝你和你監護人幸福過一輩子吧!!”
夏油傑,“…謝謝你啊。”
喊完,她轉身就走,風一樣得刮走了。
夏油傑一個人留在原地,風中淩亂。
走廊裡的人差不多散光了,預備鈴剛響過,最後幾個學生抱著書往教室裡鑽。夏油傑還站在原地,手裡捏著咬了一半的三明治,正低頭看自己校服上的扣子,神情有點恍惚。
他正想著到底要不要把剛才那一整套說辭從頭複盤一遍,腰上忽然一沉。
一隻手從他身後伸過來,不輕不重地圈住了他的腰,另一隻手從前麵繞上來,手指落在他校服胸前的一排扣子上,從最上麵一顆開始往下,一顆一顆按過去。
“傑,”耳邊男人的聲音笑意很明顯,“哪一顆扣子呀?”
夏油傑整個人僵在那裡,猛地反應過來,伸手就把在他扣子上玩的手拍開,臉一下紅到了耳朵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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