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上班摸魚一位
雨停了。
清晨六點半,水無月家所在的居民樓前麵拉了警戒線,消防車剛撤走兩輛,剩下一輛停在路口,水管還攤在地上,蜿蜒著接到消防栓上。
五條悟把手插在褲兜裡,站在警戒線外麵,藍色的眼睛抬起來,沿著老舊的居民樓一層一層往上看,看到四樓,停住。
四樓的窗戶是黑的,窗框焦了,玻璃全碎了,碎玻璃落了一地,警察正蹲在那兒用塑封袋一片一片撿。
旁邊那扇窗戶完好,再旁邊那扇窗戶也完好,隻有這一戶燒了。
輔助監督站在他半步之後,捏著平板,“五條先生,確認過了,昨晚二十二點到今早四點,整個區域降水量八十毫米,是這個月最大的一場雨。消防到現場的時候火已經差不多自己滅了,但是屋子裡還是燒得很乾淨。”
“兩個人都沒跑出來?”
“是。母親水無月涼子,三十九歲,護士,昨晚本來要值夜班,臨時被同事替了。女兒水無月緯,十六歲,高三學生。”
五條悟低下頭,看自己的鞋尖,鞋尖前麵有一小攤水,水裡映著他自己的一小塊臉。
“咒力殘留呢?”
“很弱。但是有。”輔助監督頓了一下,“而且是…怎麼說,不像是咒靈故意攻擊…”
五條悟依然盯著那攤水,“特級咒靈的話,作案現場一般會留下很明顯的痕跡,破壞,咒力暴走的痕跡,被卷進去的人多半也會四分五裂。這個不一樣。這個乾乾淨淨的。一棟樓裡隻燒了一戶,火大到把人燒成那樣,可是沒有蔓延,沒有牽連別人。”
輔助監督低頭在平板上記了什麼。
“上去看看。”五條悟說。
警戒線下麵他直接跨過去了,輔助監督連忙跟上。
樓道裡全是水,台階上一層濕灰,二樓的老太太開了一條門縫在往外看,看見五條悟一頭白頭發愣了一下,又慌慌張張把門關上了。
四樓門口的警察認得輔助監督,點了點頭讓他們進去。
客廳。沙發燒沒了,隻剩一個鐵架子,鐵架子也燒得變了形,茶幾碳化了,上麵還能看出來一個保溫盒的輪廓,蓋子已經融到桌麵上分不開了,牆上的電視燒化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像融蠟一樣往下垂著,凝固在牆上。
再往裡,是女兒的房間。
書桌的位置燒得最乾淨。台燈隻剩一個底座,桌麵上的東西都燒成了一片黑色的板結,板結裡能看見一些金屬的筆尖,幾根沒燒完的彈簧,還有熒光筆的塑料外殼熔成的小坨。
椅子倒在地上,靠背朝外,椅背上掛著一條焦黑的帶子,大概是書包的肩帶。
床燒得隻剩床板,床板上有一片黑色的輪廓,比一個人略大一點點,輪廓外緣清晰得不正常。
五條悟在輪廓前麵蹲下來。
他伸出一根手指,懸在輪廓上方一厘米的地方,一層稀薄粘膩的咒力,在他指尖周圍微微地動了一下。
“…五條先生?”輔助監督在門口輕聲問。
“叫人來取樣。”五條悟說道說,“全屋的咒力殘留都要,重點取床,桌子,還有衛生間鏡子那一塊。”
“明白。還有別的嗎?”
“查一下這個女孩子。”
“水無月緯?”
五條悟還在盯著那塊人形咒力,“學校,成績,朋友,最近有沒有去過醫院,有沒有看過心理科。以及她消失的爸爸。”
“明白。”
輔助監督退出去打電話了。
五條悟在心裡慢慢地把這件事過了一遍。
這一戶人家燒得這麼徹底,鄰居半點沒事,火大到把人骨頭都燒軟了,雨大到把整條街都泡了,兩個東西居然在同一個夜裡,同一棟樓裡,同一戶人家裡,一個在外麵下,一個在裡麵燒,井水不犯河水。
“…燒得這麼乾淨啊。”
六眼往整間屋子又掃了一遍,隻看見一層又薄薄又粘膩的咒力流向。
咒力從燒空了的書桌的位置出發,呈放射狀,彌漫到整間屋子。
樓道裡的水汽還貼在牆角,燈管發出一點不太穩定的白光,。
輔助監督站在門口,手裡平板停在記錄界麵,帶著職業裡固定的謹慎開口,“五條先生,看出什麼了嗎。”
五條悟站起身說道,“少女的心事是一把火呀。”
輔助監督在原地停住,試圖從五條悟冷淡的表情裡找一點能落地的含義,五條悟臉隻是在看屋子,沒有繼續展開說明的意思。
輔助監督最終還是往前走了半步,“您的意思,是水無月緯引發了詛咒反應嗎。”
“Bingo~”
輔助監督指尖在平板上停了一秒,還是把這句話原樣記錄下來,後麵加了一個括號標注,備注語氣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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