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誰能發下體操服夏油傑
兩個月。
夏油傑在大平層裡住下來,開學,上課,下課,回家,寫作業,睡覺。
學校在公寓附近,走路二十分鐘,是一所很普通的高中,校門口就是普普通通的灰色鐵柵欄,校服是普普通通的深藍色西裝款,同學也是普普通通的少年少女。
隻有班主任在第一天單獨叫他到辦公室,說,“有什麼需要直接找我。”
夏油傑說好,這件事就過去了,再沒人特殊對待他。
他成績很好。第一次月考考完,年級前十的榜貼在公告欄上,他的名字排在第一。
那天他回到公寓,對著空蕩蕩的客廳愣了一會兒,從書包裡把成績單掏出來,拍了一張,發給了通訊錄裡唯一的號碼。
按鍵手機的彩信發得很慢,進度條爬了好一會兒。
過了大概二十分鐘,手機震了一下。
回來的是一個顏文字。
【傑好厲害哦,學校怎麼樣?ˆ꒳ˆ】
夏油傑覺得顏文字和五條悟的氣場很不符,又想起五條悟一些很幼稚的行為,好吧,還是很符合的。
【還可以。】
發完覺得太短了,又補了一條,
【同學都很好。】
後來就成了慣例。
夏油傑每天大概會收到一條信息,時間不固定,有時候是早上六點,有時候是深夜十一點,偶爾會隔上兩三天才有一次。
【傑今天怎麼樣?₍˄.˳.˄₎ฅ˒˒】
【 在上課嗎?】
【按時吃飯了沒?】
【今天天氣好哦。ᯇ⩊ᯇ】
夏油傑一開始還不太適應,按鍵手機打字很慢,他得低頭一個鍵一個鍵地按,後來索性就少打字,直接拍照。
中午食堂的午餐,米飯旁邊碼著兩塊炸雞和一份青菜,他拍了發過去。
站在教室窗邊,把自己穿校服的樣子拍一張,領帶歪歪的,肩膀上還有一點粉筆灰。
把攤開的作業本拍下來,紅色的筆在右上角寫了一個優。
每一次發過去,那邊都會回一個顏文字。
【傑好厲害。】
【校服好看。】
【作文給我看看(ーεー )】
偶爾會回一張照片。
奶白色的盤子,上麵是一小塊切得整整齊齊的栗子蒙布朗,旁邊臥著一顆草莓,背景是看不出在哪裡的木桌麵。
或者是一份芭菲。或者是一塊千層。或者是一整盒馬卡龍,五顏六色擺成一排。
【工作休息。︎ ॑꒳ ॑︎】
夏油傑這會才突然意識到,和他隔著屏幕聊天的是個二十五要上班的男人,不是發一條信息一定要回複還不能敷衍的幼稚青春期男生。
五條悟看手機的時候,正坐在一棟廢棄公寓的樓頂。
淩晨四點。東京的天邊剛剛開始泛灰。
身上的製服染了點學生的血,學生已經被輔助監督手忙腳亂接走了,繃帶鬆了一截,他抬手把它扯下來,隨手塞進口袋裡,從另一個口袋裡摸出手機,按了一下側鍵。
屏幕亮起來,最上麵那一欄是幾個未讀,他掃了一眼,全是無關的工作信息,往下翻。
傑。
這個名字下麵有一條新的消息,是幾個小時前發來的。
【今天數學測驗,第一名。】
後麵還跟了一個被五條悟用過的顏文字
【ˆ꒳ˆ】
五條悟彎了彎嘴角。
這兩個月小孩變了不少。
一開始緊繃繃背挺得像根棍子的樣子早就沒了,回消息越來越快,越來越長,偶爾還和他鬥嘴。
他發【傑今天怎麼樣?】
小孩回【和昨天一樣無聊。】
他發【傑想我嗎?】
小孩回【不想。】
發完後覺得自己可能有點絕情,還要補一句
【你又買了好多東西過來,我有在吃的,還分給同學了哦。】
五條悟當時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好久,心裡又癢又軟,最後回,
【嗯,傑真大方。】
下一秒又把訂單加倍發了出去。
小孩在學校裡似乎過得不錯。
中午經常拍食堂的午餐,米飯,雞腿,青菜,有時候是麵條,一般是芥麥麵居多,有時候是咖喱。
晚上的拍照地點就雜了。
有時候是某個看起來很學生氣的家庭餐館,桌上擺著漢堡和薯條,旁邊露出一截穿著同款校服的胳膊,
【和朋友在外麵吃。】
有時候是公寓的島台,他自己做的,簡簡單單的炒飯,蛋還炒得不太均勻
【今天自己做的,廚房終於不是擺設了。^^】
但是最近這兩個禮拜,消息明顯變少了。
以前一天能有三四條,現在一天隻有一條,有時候連一條都沒有。
五條悟盯著對話框看了一會兒,手指在鍵盤上按了幾下。
【 傑最近在忙什麼呀?】
發出去之後他沒期待立刻有回複,現在還很早,這個點小孩應該在睡覺。
他把手機扣在大腿上,仰頭看了一眼天空。
東京的早晨開始翻出魚肚白,隻有遠處高樓頂上的紅色航空燈在一閃一閃。
手機震了一下。
五條悟低頭,夏油傑回過來的是一張照片。
進度條爬了一會兒,圖像一點點顯出來。
夏油傑應該是在某個體操館的更衣室或者走廊裡,背景是淺色的牆,旁邊掛著一麵鏡子,鏡子裡映出半個儲物櫃的邊角。
少年站在鏡子前,舉著手機,另一隻手撩了一下額前被汗水浸濕的碎發。
身上穿著一身白色的體操服,上衣是合身的短袖,貼出窄窄的一截腰線,短褲的布料隻到大腿的上半截,再往下就是裸露出來的腿。
五條悟盯著看了一會兒。
夏油傑這兩個月真的長高了,腿比兩個月前抽長了一截,膝蓋骨清晰,小腿的肌肉繃得緊緊的,剛做完訓練的樣子,皮膚上還浮著一層薄薄的汗,從大腿內側蜿蜒到膝彎。
頭發比兩個月前長了,長出來的一截在腦後隨隨便便紮了一個小揪揪,幾縷碎發從耳後散下來,貼在被汗水沾濕的脖頸上。
鏡子裡他沒看鏡頭,下巴微微低著,眼睛望向手機屏幕的方向,鎖骨從領口裡露出來一截,上麵也有汗。
【這幾天在和隔壁學校比體操,我是領隊哦, 所以有點忙。】
五條悟把照片放大了一點。
視線沿著夏油傑的臉往下,掠過窄窄的腰,落在腿上,又順著腿一路往下,停在腳腕處。
細細的腳腕上纏著一圈白色的肌效貼,應該是訓練時拉傷過。
他盯著一圈白色的貼布看了一會兒,又往上挪了視線,重新落在大腿上。
光從體操館的頂燈裡斜斜地切下來,在大腿的內側投出一道淺淺的陰影,從短褲的邊緣一直延伸下去。
五條悟用拇指在屏幕上慢慢拖了一下,把照片又放大了一點。
天邊的灰色開始往藍裡轉了。
他在那張照片上停留了很久,屏幕都暗了一次,他又點亮,重新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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