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泛流螢
“大人,一切如您所料。”侍從低聲道,“那嬤嬤收了咱們的心意,話也遞得自然。”
周屹桉著實是費了不少心思。
打聽到皇後會安排她來澄心園,他便派人一直偷偷盯著,正巧他在處理一樁與內務府相關的案子,想辦法讓那位負責打理澄心園的嬤嬤欠了他一個小小人情,這才有了今日這稱得上是恰到好處的提醒。
手段不算光彩,但他別無他法。
自賞荷宴一別,他已許久未曾好好看她一眼。
宮規森嚴,婚期未至,他一個外臣,若無正當理由,根本無緣得見深居宮內的公主。
那些通過內務府送進去的東西,終究是死物,無法緩解他心中日益熾盛的渴望。
他實在太想見她一麵了。
想親耳再聽聽她的聲音,哪怕隻是幾句客套的問答。
這念頭如同藤蔓,纏繞得他日夜難安,幾乎要衝破他所有的自製。
那些送過去的東西沒有得到她的回複,但從那侍女的反應來看,她是喜歡的。
既然喜歡那些東西,對他應該也能有幾分好印象吧?
周屹桉想著,心裡就更加期待後天的會麵。
……
賞螢之地在澄心園西側的楓林,此處地勢略高,林木蓊鬱,一條清澈的溪流穿林而過,環境幽靜,入夜後確實常有流螢聚集。
到了酉時,沈嘉楹帶著雲黛和幾名貼身宮人,乘著軟轎來到楓林入口。
暮色四合,林間已有些昏暗,唯有溪水潺潺,映著天邊最後一抹霞光。
“你們在此等候。”沈嘉楹吩咐隨行的宮人,隻帶著雲黛春雪兩個人,沿著林間小徑緩步深入。
越往深處走,光線越暗,但漸漸地,一點、兩點……幽綠色的光點開始在林間草叢中閃爍,如同墜落的星辰,隨著她們的腳步驚起,在身周翩躚飛舞。
“公主,您看!”春雪輕聲驚呼,指著前方。
隻見楓林深處,靠近溪流的一片空地上,流螢愈發密集,成千上萬的光點交織飛舞,將那片區域映照得如夢似幻,宛如仙境。
而在那片流光溢彩的中央,靜靜佇立著一個修長的身影。
沈嘉楹腳步一頓。
那人背對著她,身著一襲月白常服,衣袂在螢火微風中輕輕拂動,墨發用一根玉簪鬆鬆挽起。
在朦朧的光暈中,那清雅出塵的背影,竟像極了……謝玉衡?
她怔在原地,一時忘了上前。
玉衡哥哥怎麼在這裡?
就在她怔愣的時候,那人似乎聽到動靜,緩緩轉過身來的那一刻,沈嘉楹看清了他的臉。
不是謝玉衡那溫潤如玉的眉眼,而是周屹桉那張輪廓分明、帶著幾分冷峻的容顏。
怎麼是他?
沈嘉楹徹底愣住了。
周屹桉……穿白衣?
在她的印象裡,他似乎總是與深色,尤其是玄色聯係在一起,象征著冷硬、沉穩和不近人情。
可眼前這人,一襲月白長衫,立於萬千流螢之中,少了幾分平日的銳利,竟莫名顯出幾分……清貴儒雅。
周屹桉轉過身,目光穿過飛舞的螢火,落在她微微驚訝的臉上。
果然,他打聽到的消息是對的,她喜歡這種裝束,謝玉衡能穿的,他自然也不會差到哪裡去。
他上前幾步,躬身行禮,“臣參見公主殿下。”
眼睛卻忍不住地偷偷上移,恨不得黏在她身上才好。
數日未見,她瘦了好多,連臉都小了不少,看起來更是可憐可愛極了。
是胃口不好嗎?
真不知道身邊的人是怎麼伺候的。
若是讓他來,一定會將她養的白白胖胖的,不會清減這許多。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林中顯得格外清晰,也驚動了更多的流螢,幽綠的光點如同被攪動的星河,圍繞著他盤旋升騰。
應該是一幅極其夢幻的美境,沈嘉楹卻欣賞不起來。
她覺得周屹桉還是穿黑色更好看一些,雖然他白色的也不難看,甚至稱得上一句芝蘭玉樹,但見他穿白色總給她一種違和感,別別扭扭的,就好像披了一層假麵,叫人看不清楚。
她定了定神才開口道:“周大人免禮。”
她目光忍不住又在他那身白衣上停留了一瞬,才道,“真巧,沒想到會在此處遇到周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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