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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芰荷香

七月長安,暑氣正酣。

就連廊下爬著的紫藤,也被曬的花瓣蔫巴巴地耷拉著。

按照往年的慣例,這個時節他們應當前往雲岫行宮避暑。隻今年由於北境戰事,景宣帝下旨一切從簡,避暑之行取消,皇室眾人皆留守京中。

這旨意一下,最受煎熬的便是怕熱的沈嘉楹了。

宮牆雖厚,卻難擋盛夏酷暑,即便殿內放置了冰鑒,依舊覺得悶熱難當,人也跟著蔫蔫的,沒什麼精神。

景宣帝的聖旨雖下,但天家嫁女,尤其是嫡公主下嫁,禮儀之繁瑣、準備之冗長,遠超常人想象。

欽天監需擇選吉日,禮部也需要籌備各種事項,起碼要等到明年了。

沈嘉楹倒是覺得這個安排挺好的,她壓根就不想那麼早成婚。

那日雖見了周屹桉一麵,發現他對這婚事並沒有那麼抵觸,她心裡卻還是覺得怪怪的。

尤其是這兩日聽太子哥哥念叨了他最近在朝中的表現,居然這麼快就讓哥哥對他有所改觀了,實在不是個簡單的人物。

不簡單就意味著不好拿捏,沈嘉楹捏著團扇的玉柄,無意識地抵著下巴。

她自幼在宮中長大,見慣了形形色色的人,深知那些看似溫順恭敬的,背地裡心思未必就少。

而那些一開始就顯露出棱角的,反而更容易看清底線,就比如周月瑤。

周屹桉這樣的人,做臣子或許是能臣,做盟友或許可靠,但做夫君……

沈嘉楹輕輕歎了口氣。

總歸不是她希望的那樣,能夠時時將她放在第一位的。

一旁的雲黛聽到公主歎氣,連忙心疼地問道:“殿下,可是覺得熱了?奴婢再著人搬幾盆冰進來可好?”

近日天氣炎熱,公主又著實畏暑,這兩日胃口都小了不少,人都瞧著清減了幾分。

沈嘉楹搖了搖頭,聲音有些懶懶的:“不必了,冰氣太重,聞著也不舒服。”

她已經在宮裡悶了好幾日,正覺百無聊賴,雲黛剛想開口勸,皇後身邊的掌事宮女素心便笑著來傳話了。

“娘娘惦記著公主怕熱,特意吩咐將澄心園收拾出來了。那邊依山傍水,比宮裡涼快許多,園子裡新引了活水,荷花開得正好,公主不如去玩些時日,也散散心。”

京郊皇家別苑澄心園的荷花開得最好,每年此時,都有許多皇室中人會前往小住賞玩。

沈嘉楹一聽眼睛就亮了,連忙吩咐雲黛收拾東西,又站起身來道:“多謝姐姐來傳話,我晚些再親自去向母後道謝。”

掌事宮女笑著應了,又囑咐了幾句園子的注意事項,這才躬身告退。

沈嘉楹轉身便拉著雲黛的手,語氣裡滿是雀躍:“快,把我那套月白紗裙找出來,還有上次父皇賞的玉柄團扇,再備些畫具。我要去荷池邊畫荷花!”

雲黛見她難得這般鮮活,也跟著笑:“公主別急,奴婢這就去收拾,還得把您常用的熏香和涼席帶上,園子裡雖涼快,夜裡露重,可不能著涼。”

正說著,外頭傳來腳步聲,是負責護衛公主的侍衛統領衛凜來請示出發時辰。

沈嘉楹略一思索,便定下:“明日一早便走,我可等不及要去瞧那滿池荷花了!”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沈嘉楹便帶著仆從坐上了馬車。

車窗外的景致漸漸從朱紅宮牆換成了青青山巒,風裡也裹著草木與水汽的清涼,她掀著車簾看了一路,心情舒暢了不少。

澄心園不愧為避暑勝地,一入園子,便覺暑氣頓消。

參天古木掩映著亭台樓閣,曲折回廊連接著水榭歌台,更有潺潺溪流穿園而過,帶來滿室清涼。

最妙的是那片廣闊的荷塘,此時正值花期,各色荷花競相綻放,微風過處,掀起層層碧浪,送來沁人心脾的清香。

守園的老嬤嬤早已在門口等候,見她下車,連忙上前見禮:“老奴恭迎公主,園子裡的水榭已經收拾好了,您要是累了,先去歇息片刻,若是想賞荷,此刻正是最好的時候。”

沈嘉楹擺了擺手,坐了這麼久的馬車她早累了,隻想趕緊回去洗洗這一身的塵土。

雲黛會意,給那嬤嬤使了個眼神,便跟著一起去了住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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