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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不知天命,故天命奈我何

高台上一片死寂。

忽地,護宗大陣的光暈變得更加明亮柔和,絲絲縷縷垂落,化作金色靈雨,灑向整個天衍宗。

靈雨落處,草木瞬間舒展新芽,含苞的花刹那綻放,甚至是被被蘇聽晏渡劫餘波殃及、尚帶焦痕的古樹,枝頭也迅速萌出嫩綠。

“天降甘霖,萬物同喜……”

有年長的長老望著這漫天華彩、靈雨潤澤的景象,喃喃失語,“問心鏡已有數年不曾如此‘歡喜’了。”

這場麵,盛大,熱鬨,甚至喧囂,仿佛整個天衍宗都在為蘇聽晏慶賀。

蘇聽晏被這些東西弄得頗不自在,尤其是眉心那玩意兒,和他的衣裳一點都不配。

這破鏡子實在是小心眼,故意搞他。

他試了幾種符籙都未能成功掩蓋那惱人的金光,氣得想直接上手摳,被江鬱死死攔住。

“我的祖宗!你別亂來!這印記連著你的神魂本源,摳壞了怎麼辦!”

江鬱恨不得把他的手捆起來。

“醜死了!”

他這聲音不算小。

問心台其他弟子:“……”

能不能把這人嘴堵住,他們的敬畏心瞬間被搞沒了。

靈雨漸漸停歇,天衍宗諸峰環繞而成的星鬥大陣依舊緩緩流轉,散發著金光,將整個宗門映照得如同極晝。

這異象,將持續七日。

高台上,長老們望著水鏡中那個正和江鬱鬥嘴、嫌棄眉心印記太醜的星藍色身影,神色各異。

賀以清深吸一口氣,轉向雲渡塵,“渡塵,你記得當年鶴繹得九重印記時的景象嗎?”

雲渡塵指尖輕叩茶盞,道:“如何不記得?兩百年前,也是這般天地共鳴,但異象……截然不同。”

他頓了頓,緩緩道:“鶴繹的異象,是孤峰映雪,寒夜長明。”

二十二主峰積雪三尺,四十四次峰冰淩倒掛如劍,夜空無星無月,唯有青雲峰頂一道劍光衝天而起,照徹長夜,七日不熄。

“劍心通明,傲骨天成。”

賀以清低聲重複當年鏡靈對宋鶴繹的評語,語氣複雜。

短短八字,卻讓在場諸多長老都想起了兩百年前那場問心。

當年的宋鶴繹,不過弱冠之齡,卻已是劍壓同代,鋒芒畢露。

他在問心鏡前的回答,與蘇聽晏的狂妄截然不同,是另一種極致的“傲”。

“汝之道為何?”

“劍道。我即是劍,劍即是我。”

“汝所求為何?”

“求劍道極致,斬世間不平,護我心想護。”

“若求不得?”

“不會求不得。”

“若真有那一日?”

“劍折,道消,身隕,無悔。”

鏡靈給了九重印記,因為宋鶴繹的“傲”,是建立在對自己、對劍道絕對認知之上的“真”。

他不屑說謊,也不需說謊。

而今日的蘇聽晏……

“他懶得說謊,或者說,他覺得對鏡子說謊很沒意思,在他眼裡,騙鏡子還不如多畫兩張符來的有趣。”

江崢搖頭苦笑,“這兩個九重,看似相同,實則截然相反。鶴繹是‘知天命而逆之’,聽晏是‘不知天命,故天命奈我何’。”

一個清醒地對抗命運,一個渾然不覺命運為何物。

一個清醒地傲,一個天真地狂。

卻都是兩千年來,問心鏡唯二認可的“真”。

賀以清覺得頭疼,“所以這小混蛋根本沒意識到自己有多狂?他還真以為所有人都該順著他?”

“他不需要意識到。”

宋鶴繹淡淡道:“因為他生來就該如此。”

他狂妄,是因為他有狂妄的資本。

他肆意,是因為他從不知壓抑為何物。

宋鶴繹目光始終落在水鏡中。

兩千年來,唯二的九重。

他的,是孤峰寒雪,寂寂長夜。

而阿晏的……

是燎原野火,喧囂人間。

雲渡塵忽然笑了,“我現在倒有些好奇,七日後的第三關車輪守擂戰,小晏會如何應對,鶴繹,當年你連贏二十場,直到無人敢戰,才罷手,他呢?”

宋鶴繹唇角彎了一下,“他不會等到無人敢戰。”

“嗯?”

眾長老望向他。

“他會逼所有人上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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