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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天真

六月的一個午後。蘇瓊琚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小說,看了幾頁便覺得眼皮發沉,孕期的困倦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她靠在沙發靠背上,迷迷糊糊地正要睡著,門外傳來了熟悉的汽車引擎聲。她的睡意瞬間消散了大半。

維克托推門進來時,看到的便是她坐在沙發上、手裡還攥著一本半合上的書、睡眼惺忪地望著他的模樣。她的頭發有些鬆散,幾縷發絲貼在臉頰邊,因為懷孕而日漸圓潤的臉上帶著一絲剛被驚醒的茫然,像一隻被吵醒午覺的貓。他走過去,二話不說,將她從沙發上撈起來,自己坐下,再將她安置在腿上,動作一氣嗬成,熟練得像做過無數次一樣。蘇瓊琚被他這一連串動作弄得徹底清醒了,但她沒有掙紮,隻是順勢靠在他懷裡,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坐得稍微舒服些。她已經漸漸學會了在他懷裡找到那個不那麼難受的角度。

維克托沒有說話,一隻手環著她的腰,另一隻手隔著薄薄的夏裙,覆在她隆起的腹部上,緩緩地、一下一下地撫摸著。他的掌心溫熱,動作輕柔緩慢。蘇瓊琚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也不敢問,隻是安靜地靠在他懷裡,任由他的手在她肚子上來回遊走。那隻手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讓她感到一種複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感。她閉上眼睛,假裝自己快要睡著了。

過了一會兒,她感覺到他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然後聽到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低沉而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實:“我的妻子生了。第四個孩子,是個女兒,很可愛。”

蘇瓊琚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靠在他懷裡,沒有抬頭,但她的心裡瞬間翻湧起一股難以抑製的惡心和鄙夷。妻子剛剛生了孩子,他卻在這裡抱著另一個懷孕的女人,平靜地講述這件事。她不知道該用什麼詞來形容這種行為——無恥?惡心?還是兩者兼而有之?她在心裡狠狠地罵了一句:大渣男,真是惡心透了。但她沒有把這些話說出口。她深吸一口氣,壓下那股翻湧的厭惡,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儘可能平穩和柔和:“……恭喜您。母女平安就好。”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軟軟的:“您一定很高興吧?小女兒很可愛……您回去要多陪陪她呀。”

維克托沒有立刻接話。他低頭看著懷裡這顆毛茸茸的腦袋,看著她低垂的睫毛,不知道她這話是真心還是敷衍。但他沒有深究,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手掌重新開始在她肚子上緩緩撫摸,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客廳裡安靜了片刻。窗外的陽光在地毯上緩緩移動。蘇瓊琚靠在他懷裡,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和那緩慢的、有規律的撫摸,心裡卻在翻來覆去地鬥爭著。她知道自己應該閉嘴,知道最好的策略就是繼續保持這副乖巧順從的模樣,讓他覺得她越來越“懂事”,越來越“沒意思”。但她忍了又忍,那股憋了許久的話還是像氣泡一樣,不受控製地冒了出來。

她低著頭,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我聽說,孩子的成長過程中,父母的陪伴很重要。尤其是父親……如果父親能多陪陪孩子,孩子長大了會比較有安全感,性格也會更好。”她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夫妻之間的關係和睦,對孩子的影響也很大。如果夫妻經常吵架或者感情不和,孩子是能感受到的……”她越說聲音越小,因為她能感覺到,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正在逐漸變冷。

維克托沒有說話。他低頭看著她,沉默了很長時間,長到蘇瓊琚幾乎要以為他又要發怒了。然後她聽到他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帶著明顯嘲諷意味的嗤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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