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槍響
清晨五點多,邁爾被電話鈴聲從淺眠中喚醒。他聽完守衛隊長的彙報,沉默了很長時間。他覺得有些驚訝。那個看起來嬌嬌怯怯、說話都不敢大聲、被長官碰一下都會發抖的小女人,竟然敢逃跑?用床單搓成繩子,從二樓爬下去,摸黑穿過花園,打開那扇連守衛都快遺忘的鐵門——這需要多大的勇氣和決心?
他放下電話,站在窗前,沉默了很久。他不知道長官知道這個消息後會是什麼反應。憤怒?暴怒?還是……別的什麼?他跟在維克托身邊多年,見過他對敵人冷酷無情,對背叛者毫不手軟,也見過他對那些試圖逃離他掌控的女人——厭倦地揮揮手,像打發一隻不聽話的寵物。但這一次,他不敢確定。那個被長官藏在西郊莊園裡的女人——他不敢確定長官會不會殺了她。他隻知道,維克托最厭惡的,就是失控。無論是局勢的失控,還是人的失控。而那個女人的逃跑,無疑是對他掌控權的最大挑戰。
他歎了口氣,手按在電話上,遲疑了片刻覺得還是當麵彙報吧。
維克托正在官邸的擊劍室裡。他穿著一身白色的擊劍服,手持重劍,正與他對練的是一名退役的擊劍冠軍。邁爾推門走進來的時候,他剛完成一次漂亮的進攻,劍尖精準地抵在對手的護麵前方。
“長官。”邁爾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裡有一種不同尋常的凝重。
維克托放下劍,摘下護麵,接過旁邊侍從遞上的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汗。他看了一眼邁爾的表情,便知道不是什麼小事。揮了揮手,擊劍教練和侍從無聲地退了出去,擊劍室裡隻剩下他和邁爾兩人。
“說。”
“西郊莊園那邊來電話了。夫人……今天淩晨兩點左右,用床單擰成繩索,從二樓窗戶逃走了。”
維克托擦汗的動作頓住了。
“守衛在東北角發現了一扇被藤蔓掩蓋的廢棄鐵門,她是從那裡出去的。大約一個小時後,在莊園以北約兩公裡的樹林邊緣被找到。目前已經被帶回莊園,沒有受傷。”
擊劍室裡安靜了幾秒。維克托沒有說話,他慢慢地將毛巾搭在椅背上,然後摘下擊劍手套,扔在旁邊的長凳上。表情看起來沒有什麼變化,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種極致的平靜,往往比暴怒更可怕。
“……逃跑了。”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平淡。他的腦海裡浮現出那個總是嚇得瑟瑟發抖、說話細聲細氣、被他碰一下都會紅了眼眶的小女人。她竟然敢用床單擰成繩索,從二樓爬下去,穿過花園,找到一扇連莊園守衛都不知道的廢棄鐵門,在深夜的荒野中跑了將近一個小時。這和他印象中那個柔弱、膽怯、需要被精心嗬護的形象,判若兩人。
他對她還不夠好嗎?他自認從未對任何一個女人如此上心過。考慮到她懷孕,他沒有強迫她,即使有時候欲望難耐,也克製住了。物質上從未短缺,她要什麼就給什麼,她喜歡梔子花,他就讓人千裡迢迢尋來種上。她要做針線,他就讓人送來最好的布料和繡線。她給他臉色看,他忍了。他從未對任何一個女人如此耐心、如此遷就過。而她回報他的,是趁著夜色,像個小偷一樣從他的掌心裡溜走。
維克托沒有再說話。他轉身走進更衣室,出來時已經換上了筆挺的製服。他的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備車。去西郊。”
從聖港城區到西郊莊園,車程大約四十分鐘。這四十分鐘裡,維克托沒有說一句話。他坐在後座,目光投向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邁爾坐在副駕駛座上,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長官的臉色,識趣地保持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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