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他的反常
為了腹中的孩子的健康,蘇瓊琚隻能強迫自己轉移注意力。比如跟著那個嚴肅古板的女教師學習那些讓她頭疼的維爾尼亞單詞,或者在漢娜的陪同下到蕭條的花園裡走動走動。
最近這兩天,她心裡生出一種極其脆弱、近乎可笑的期盼:維克托是不是已經厭煩她了?是不是快要放她走了?
這個念頭的依據是——那個可怕的“登徒子”、“老流氓”,已經足足有半個月沒露麵了!
這半個月,對她來說,簡直是被囚禁後最“輕鬆”的一段時光。雖然依舊被關著,學習維爾尼亞語學得想哭,但至少不用麵對他那令人窒息的目光和時不時的、讓她羞惱的冒犯。也不用時時刻刻提心吊膽,擔心他哪天會突然闖進來,用那種可怕的眼神打量她,或者說些她聽不懂但直覺不是好東西的話。
她一個懷著別人孩子的女人,能有什麼吸引力?像他那樣位高權重的男人,想要什麼樣的美女沒有?怎麼會對一個懷著別的男人孩子的異國女人保持長久的興趣?他把她關在這裡,或許隻是一時興起,就像小孩子看到一件新奇的玩具,玩了一陣,發現不過如此,就隨手丟開了。
這半個月不來,是不是就是厭棄的開始?也許再過不久,他就會覺得她是個麻煩,會吩咐手下把她處理掉?或者,把她隨便丟到某個地方,任她自生自滅?到那時她可以想辦法聯係托馬斯,聯係家人……
這個猜想,成了支撐她的唯一稻草。她開始更加乖順地學習,努力吃飯(為了孩子,也為了積蓄體力)。
她不知道,現實與之恰恰相反。
維克托這半個月沒來,一部分原因,確實是因為公務繁忙。新官上任,南方保護領這片土地需要他梳理、鎮壓、整合的地方太多了。無數的會議,待批的文件,需要他親自決斷的清洗和人事安排,占據了他絕大部分的時間和精力。
但這不是全部原因。更深層的,連他自己都不願深究,或者說正在竭力抗拒的原因是——他在控製自己。
維克托發現自己有點不對勁。
這種不對勁,從他第一次看到那個昭國女人的照片時,產生了異常且強烈的生理反應。然後在小莊園裡,看到她真人時,那種遠超預期的驚豔和立刻生出的強烈的占有欲。他告訴自己,這不過是一件特別合眼緣的“獵物”,一次比較刺激的“掠奪”,和他以往那些風流韻事沒有本質區別。頂多,因為她驚人的美貌,讓他想留在身邊的時間長一點。
他以為,就像以往那些露水情緣一樣。忙的時候,就把她放在一邊;有空了,再去欣賞一下,慢慢“享用”。
可事實很快給了他一個耳光。
在一次漫長且枯燥的經濟協調會議間隙,他的思緒竟然不受控製地飄到了西郊那座小莊園。想起了她那雙怯生生、帶著媚意的眼睛,想起了她雪白肌膚上因為羞憤而泛起的紅暈,想起了她磕磕巴巴說維爾尼亞語時那副可憐又倔強的小模樣。這些畫麵清晰得讓他瞬間覺得不對勁。
更糟糕的是,他發現自己開始不由自主地比較。
當晚,有一個當地工業家舉辦的晚宴。宴會上不乏有精心打扮、容貌姣好、對他暗送秋波或者大膽示好的女士。若是往常,維克托或許會順水推舟,與其中一兩位看得順眼的、進行一些無傷大雅的、充滿曖昧暗示的調情。這是他社交的一部分,也是他發泄多餘精力的方式之一。他向來分得很清,家裡的妻子伊莎貝拉,他給予體麵和地位;外麵的,不過是逢場作戲,各取所需,厭倦了就給筆錢打發,乾淨利落。早年和妻子也有過熱戀時候,隻是後來被他不斷的風流韻事消耗殆儘,兩人甚至鬨到要離婚的地步,雖然因為利益維持了表麵和平,關係稍緩,但他並未真正收斂。
可是今晚,看著那些妝容精致、笑容標準、刻意迎合的女人,他隻覺得索然無味。她們的笑容太假,身上的香水味太濃,眼神裡的算計和欲望太明顯。他會不自覺地拿她們和莊園裡那個嚇得臉色發白的小女人比較——她們的皮膚沒有她的白嫩無瑕,眼神沒有她清澈,身段也沒有她玲瓏,儘管她懷著身孕。當她們試圖靠近時,他隻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
他提前離開了宴會,回到官邸的書房,心情異常惡劣。他覺得自己簡直瘋了!他,維克托,權勢滔天的保護長官,竟然在拿那些精心準備、主動投懷送抱的女人,和一個被他強行擄來、嚇得半死、語言不通、還懷著別人孩子的異國女人比較?而且還比較出了高低,覺得那些女人索然無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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