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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開火車

君玥安醒來時,人在籠子裡。

鐵條焊接的方籠,門上掛著一把鐵鎖,籠子很小,要蜷著才能坐直。黴味、尿騷味、血腥味和腐爛的甜膩混在一起,熏得她一陣陣反胃。

她強壓下胃裡的翻湧,開始回憶,零碎的記憶一點點往腦子裡湧。

甘蔗地,花襯衫男人,持槍壯漢,綁架,還有老趙那句讓她別反抗,活著的叮囑。

她瞬間反應過來這裡是園區,人口販賣的中轉站。

她咬了咬舌尖,強迫自己冷靜,然後快速檢查身體。

項鏈和戒指還在,身上的衣服還算完好,隻是沾了些汙漬,但MSF的藍色馬甲和防彈衣不見了。骨頭沒斷,身體沒有明顯傷口或血跡,腦袋昏沉,喉嚨乾澀發苦,是吸入式麻醉過後的正常後遺反應。

她揉揉太陽穴,開始打量周圍。

這裡是一個很大的倉庫,鐵皮屋頂,水泥牆壁,幾個燈泡從很高的地方吊下來,光線昏黃,勉強能照出空間輪廓。

放眼望去,全是籠子。

一排一排,整整齊齊碼著幾十個鐵籠,每個籠子裡都關著一個女孩。有的蜷縮在地上,有的在哭,有的在發呆,有的身上有傷,有的什麼衣服都沒有穿。

忽地,門外響起了女孩的尖叫聲。

淒厲、撕裂的尖叫。

緊接著便是一群男人的淫笑聲。

籠裡的女孩們嚇得渾身發顫,響起此起彼伏壓抑的抽泣和哽咽。

君玥安的身旁傳來一句很小的聲音:“開火車。”

她轉過頭,看到旁邊籠子裡有一個年齡稍大的女人,臉上有淤青,嘴角破了,乾涸的血跡從下巴一直延伸到脖子上。

“什麼?”

“開火車。”那女人盯著天花板,像在自言自語,“就是輪*,一個接著一個。”

君玥安攥緊了欄杆,手心滲出冷汗。

淫笑聲和尖叫聲交織在一起,不停鑽進耳膜,她下意識閉上眼,可耳朵關不上。

漸漸的,尖叫變成哭喊,哭喊變成哽咽,哽咽變成沉默。

但淫笑聲還在繼續。

不知過了多久,聲音終於沉寂下來。

鐵門被猛地踹開,刺眼的白光湧進來,所有女孩都在本能發抖,都在祈禱,都在把身體縮到最小。

君玥安眯著眼看過去,幾個黑影走進來。

領頭的是個皮膚黝黑的中年男人,走路時肩膀一聳一聳的,像一隻在覓食的鬣狗。身後跟著幾名手裡提著電棍的壯漢。

中年男人朝身後擺了下手,一個女孩被人像拎小雞似的,粗暴扔回了籠子裡。

她的眼睛睜著,瞳孔渙散。衣服被撕成碎片,已經遮不住身體。下半身全是血,渾身布滿掐痕、咬痕、煙頭燙傷的疤痕。

多處軟組織挫裂傷、皮膚燒灼傷,合並嚴重下體撕裂與創傷性休克。

君玥安心中迅速做出判斷。

她想動,想救人,但她被關著,連最基本的止血都做不到,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女孩身下的血慢慢洇開,奄奄一息地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忽然,女孩艱難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裡的絕望、無助與死寂,君玥安一輩子都忘不了。

“新來的這批,質量不錯。”中年男人一一掃過籠子,一口口音極重的英語慢悠悠吐出,“把長得好的挑出來,其他的按規矩來。”

規矩。

這個詞讓君玥安後背的汗毛全部豎起,她靠著籠子欄杆,身體不受控製地發抖。

她曾在網上隱約聽到過園區裡的女孩會遭遇怎樣的非人對待,MSF培訓時也籠統講過,緬北高危區存在性暴力和虐待,但知道一個詞,和待在這個詞裡麵,是兩回事。

壯漢們走了過來,粗暴地扯著女孩們的頭發,把她們的臉掰向光線。

尖叫聲、哭喊聲、求饒聲瞬間炸開。

君玥安被人拽著頭發拎起來時,咬緊了牙,一聲沒吭,眼睛一滴眼淚都沒有。她心裡清楚,不能反抗,哭鬨和掙紮隻會招來更殘忍的折磨。

一個壯漢捏著她的下巴左右轉了轉,忽然頓住,然後鬆開手,衝中年男人喊了一句她聽不懂的話。

中年男人走過來,蹲下,和籠子裡的君玥安平視。

他的臉離她很近,她甚至能看清他眼角的皺紋、鼻翼兩側的毛孔、煙熏黃的牙齒。他身上濃重的煙味和汗味,混著古龍水的香氣,又臭又香。

他眯著眼端詳了她很久,然後直起身朝身後使了個眼色。其中一個壯漢點點頭,轉身走了。

君玥安蜷縮在籠子角落,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幾分鐘後,篤篤篤的高跟鞋聲音由遠及近,緊接著她聽到一句中文:“讓我看看。”

一個濃妝豔抹的女人走了進來,三十來歲,穿著緊身連衣裙,踩著細高跟,手裡夾著一根煙。

女人走到君玥安麵前,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她,“長得真他媽好看。”目光定在她左眼角下,像在看一件忽然升值的貨物,“嘖。運氣好,小東西。”

女人把煙咬在嘴裡,用鑰匙打開鐵鎖,拉開籠子門,做了一個“出來”的手勢。

君玥安一動不動。

“出來。”女人眼神冷了幾分,“我不想再說第二遍。”

君玥安慢慢從籠子裡爬出來,站起身時雙腿發軟,身子虛晃著往旁側踉蹌了一步。女人伸手扶了她一把,手很涼,骨節粗大,指甲縫裡全是黑泥。

籠子裡其他女孩看著君玥安,眼神複雜。

有不忍的同情,有眼紅的羨慕,也有種“憑什麼是你”的怨懟與恨意。

君玥安被帶出了鐵門。

門外的走廊很長,燈泡比倉庫裡亮一些,走廊兩側是一扇扇緊閉的門,有的門後麵有男人的笑聲、音樂聲、電視聲、還有別的她不想辨認的聲音。

穿過走廊,上了一段樓梯,又穿過另一條走廊,接著她被推進一個房間,門從外麵鎖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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