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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請命戰區

日子在工作裡飛速流逝,君玥安很快適應了這裡的節奏。

每天早上辦公室晨會,上午數據分析,下午疫情簡報,無數次熬夜寫報告。

在MSF的第一個月,就這麼在緊湊和充實中順利度過。

第二個月的第一天,警報響了。

“安,緊急情況。”Lek遞過來一遝文件,“M國撣邦北部爆發武裝衝突,已有超過兩萬人在衝突中流離失所。難民營那邊出現了霍亂和麻疹的聚集性病例,還爆發了瘧疾。”

君玥安的目光迅速掃過那些數據。

“霍亂需要快速的水源淨化和隔離措施,麻疹需要緊急疫苗接種,瘧疾需要評估蚊媒密度和抗藥性。”

她說著說著,語速越來越快,像是在腦子裡已經把所有的應急預案都跑了一遍,“如果疫情疊加武裝衝突,死亡率會成倍上升。”

Lek點點頭,神色凝重。“我們需要一個流調小組去前線,負責疫情監測、病例數據收集與研判、風險評估以及防控建議。這個小組不直接參與臨床治療,但他們的工作會決定整個救援行動的走向。”

前線,疫情,戰區。

君玥安來MSF之前就做好了準備。

可真正聽到“前線”這個詞時,她的腎上腺素還是猛地竄了上來。

不是害怕,是她等這一刻等了很久。

“我報名。”她幾乎是搶著說的。

“安,你才來一個月。”

“MSF的前線不看資曆,看能力。”她抬起頭,眼底滿是篤定,“我的流行病學成績是全院第一,我在實驗室裡模擬過不下五十次疫情暴發調查,我能去。”

“你知道那邊現在什麼情況嗎?”Lek皺皺眉,“M國軍政府對外國人的限製很嚴,武裝衝突區域更是危險。上周有人道主義救援的車隊在路上被炸了,三個人受傷——”

“我知道。”

“你去過戰區嗎?”

“沒有。”

“你知道子彈不長眼睛嗎?”

“知道。”

Lek沉默了幾秒,聲音低了下來:“坦率地說,現在那個區域非常危險。不光是戰亂,還有其他風險。”

他沒有說“其他風險”是什麼,但君玥安明白。

撣邦北部,緬北邊境割據重地,緊挨大金三角輻射圈。

除了武裝衝突之外,還有盤根錯節的有組織犯罪網絡,販毒、綁架、人口販賣、電信詐騙園區。

去那裡的人,不光要防子彈,還要防人。

MSF入職培訓時,教官就說過,“在混亂地區,漂亮麵孔是最危險的東西。”

“我知道。”她平靜地說道,“我知道有知道和不知道的風險,我選擇去。”

不是“想去”,是“選擇”。

Lek聽出了她話裡的決心。

那不是衝動,也不是熱血上頭,是她一定要去。

“為什麼?”

君玥安沒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從小到大,無數個夜晚,她一個人坐在偌大的客廳裡看電視。

新聞裡播著某地爆發新型病毒,畫麵裡總是閃過一群穿著防護服的人。她盯著那些看不清臉的身影,試圖在裡麵找到媽媽。

她從來沒找到過。

但現在,她可以成為那些人之一。

“我選擇這個專業,從一開始就做好了奔赴前線的準備。”她的神色從容淡然,“不是我想去,是這個時刻需要我去,我已經準備好站在它麵前。”

Lek看了她很久。

這種“準備好了”的話,他聽過太多次了,絕大多數實習生說出來都是嘴硬。但這個女孩的篤定不是從嘴上長出來的,是從骨頭裡。

他歎了口氣,把最後一點勸阻咽了回去。

“給你一下午時間準備。收拾行李,寫一份家屬告知書。明早五點,辦公室集合。”

“明白。”

君玥安站起身,走到門口時,Lek叫住了她。

“君玥安。”

她回頭。

“你媽媽,沈知妤博士,我知道這個名字。埃博拉、寨卡、新冠…她都在最前線。”他的表情很複雜,“你不需要成為她,你隻需要活著回來。”

君玥安笑了一下,很淺,但很真。

“我知道。我不是為了成為她,我是為了找到我。”

……

下午,君玥安去了一趟曼穀的寺廟。

不是因為信佛,她從來不信這些。

但東南亞的寺廟有一種說不清楚的安寧。

金色的佛塔在烈日下灼灼發光,僧人的袈裟在風中輕輕飄動。

有人在跪拜,有人在上香,有人在往功德箱裡塞錢,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殷切的願望。

她在佛前站了很久。沒跪,也沒拜,就那麼站著。

她想許願,但不知道該許什麼。

祈求平安?她要去的地方沒有平安。

祈求順利?在戰亂和疫情麵前,“順利”是一種奢侈。

她想了一會兒,最後在心裡說了一句話。

“希望在我需要時,有人在我身邊。不是為了救我,是為了讓我知道,我不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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