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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藏在眼淚裡的甜

君玥安又笑了。

她覺得自己應該多笑笑,因為麵前這個哥哥看起來太難過了。

“你流血了。”她抬起手,想碰他嘴角的傷口,瑟倫廷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本能躲開任何靠近的手。

君玥安的手僵在半空,但她沒有收回來。

“我不打你。”她很認真地說,“我隻是想幫你擦擦。”

瑟倫廷看著她,那雙又黑又深的眼睛裡,映出一個小小的她。過了幾秒,他往前挪了半步,把臉湊了過去。

君玥安從口袋裡掏出一條小手帕,輕輕按了按他嘴角的血,動作笨笨的,但不含糊。然後又拉過他的手,低下頭用小帕子仔細擦掉他手背上的灰塵和血珠。

“疼嗎?”她抬起頭問他。

瑟倫廷沒有回答。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手背上那塊粉色的小手帕。手帕很小,隻夠蓋住他手背上的擦傷,角上的小花被血洇濕了一小塊,變成了淡淡的粉色。

“…不疼。”

君玥安把小手帕疊好,塞進他的手裡:“送給你。”

瑟倫廷攥著那塊手帕,指節慢慢收攏,攥得很緊。

“你住哪裡?”君玥安問他。

他指了指身後那棟老舊的偏樓。

那棟樓和莊園主樓隔著好幾百米,外牆的漆都剝落了,和主樓的富麗堂皇像是兩個世界。

“我住主樓。”君玥安指了指主樓方向,“我讓傭人給你送藥來。”

瑟倫廷搖搖頭。

“你不要?”

他垂下眼睛,沒回答。

君玥安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不想要,是不敢要。怕連累她,更怕這份善意,根本落不到自己身上

她鼻子一酸,“走,我帶你去。”

君玥安牽著瑟倫廷的手,穿過莊園裡那些彎彎繞繞的石板路,朝主樓走去。

她的手很小,他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掌心有薄薄的繭。

他不知道該走向哪裡,她也不知道該去哪裡,但至少此刻,他們是一起的。

主樓的傭人看見瑟倫廷時,眼神閃了一下,沒有說話,側身讓開了路。

瑟倫家主瑟倫頌察正坐在一樓偏廳的紅木椅上,和君既明對坐著喝茶。

“君先生品這冰島古樹的眼力,反倒比我這本地人還要老道。”瑟倫頌察笑著。

“瑟倫家主客氣,我不過是——”

君既明的話頓住了,他的目光越過茶杯,落在了偏廳門口。

君玥安牽著一個男孩站在門檻外。男孩穿著一身舊衣服,褲子膝蓋處磨得發白,上衣領口鬆垮地耷拉著,像是不合身的舊貨。

但讓君既明頓住的,是那個男孩的眼睛。

那雙眸子深得望不見底,像一口枯井,你在井口往裡看,什麼都看不到,隻有自己的倒影。

一個十多歲的孩子,不該有這樣的眼睛。

瑟倫頌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愣了一下。

過了片刻,他才反應過來這個男孩是誰。

是那個情婦的兒子。

叫什麼來著…廷,好像是叫廷。

他的母親是M國來的舞者,在瑟倫家的宴會上跳了一支緬舞,他喝多了,後來就有了這個孩子。

那個女人五年前死了,從那以後,他再也沒有見過這個兒子。莊園裡的傭人自然會管他吃喝,不至於餓死,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瑟倫頌察皺皺眉,淡淡地吩咐旁邊站著的管家:“帶他去收拾一下。”

管家正要上前,瑟倫廷卻往君玥安身後退了半步。

她感受到了他的退縮,握著他的手緊了一下,仰起臉對著自己的父親說:“爸爸,我想讓廷哥哥陪我玩。”

君既明放下茶杯,看著女兒,目光裡有些探究。

“安安,”他的語氣溫和但強勢,“這幾天瑟倫家的哥哥姐姐們不是都在陪你嗎?”

“我不想跟他們玩。”君玥安的聲音軟軟的,帶著股執拗,“我就想跟他玩。”

偏廳另一側的沙發上,瑟倫夫人的三子一女,加上幾個受寵的孩子,原本都圍坐在那等著帶君玥安去院子裡放風箏,聽到這話,臉上表情都不是很好看。

最大的那個少年,瑟倫家的嫡長子瑟倫猛,站起來笑著打圓場:“安安妹妹,廷他…不太會跟人玩。你想放風箏嗎?猛哥哥帶你去放最大的那隻長尾鷹風箏,能飛三層樓那麼高。”

“我不要放風箏。”君玥安拒絕。

“那去摘山竹?後山那幾棵樹上的熟透了,特別甜。”

“我不要摘山竹。”

瑟倫家最小的女兒瑟倫芮,比君玥安大二歲,生得玉雪可愛,最受全家寵愛。她走過去挽君玥安的胳膊,甜甜地說:“安安,你是不是覺得我們不夠好?你說,你想要什麼樣的玩伴,姐姐去給你找來,好不好?”

君玥安沒掙開她的手,也沒看她,隻是固執地看著自己的父親:“爸爸,我不要別人,我就要他。”

偏廳裡安靜了一瞬。

瑟倫頌察看了一眼君既明,又看了一眼那個縮在安安身後,灰頭土臉的男孩,眉頭皺得更緊了。

瑟倫家的社交圈子裡,幾乎沒有人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

如果讓君既明的女兒跟這樣一個不夠體麵的孩子玩,傳出去,對瑟倫家的臉麵不好看。

瑟倫頌察是生意人,他算得清賬。

君既明此趟來金三角,是為君家在帕敢的翡翠礦脈找合作。這條礦脈,瑟倫家誌在必得。談判已經進入最後階段,這個時候,他不能因為一個微不足道的孩子節外生枝。

“君先生的意思呢?”瑟倫頌察把問題拋了過去。

君既明沒有馬上回答。

他看著女兒固執的眼神,又看了看那個男孩,那男孩始終沒有看他一眼,一直低著頭。

“安安,你確定?”

君玥安用力點點頭。

“那好。”君既明轉過去,對著瑟倫頌察笑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瑟倫先生,小孩子交朋友的事,隨她們去吧。”

這話說得輕飄飄的,但瑟倫頌察聽得明白,君既明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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