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被欺負的人
君玥安已經在莊園裡住了三天。
這三天裡,瑟倫家的哥哥姐姐們陪她逛遍了整座莊園,給她摘剛熟透的山竹和青皮芒果,帶她去臨水別院看緬蓮與荷,又請老街最有名的傣緬裁縫,為她量身縫製華貴紗麗籠裙。
人人都把她捧在掌心,可她一點也不開心。
因為爸爸並沒有帶她去看媽媽。
她隻能一遍遍刷著新聞,眼巴巴看著媽媽穿著白色的防護服,戴著護目鏡,照看著疫區的小朋友。
君玥安盯著那個畫麵,鼻尖發酸。
媽媽對著陌生的孩子溫柔淺笑,卻從來沒有這樣好好對過她。
這三天,她給媽媽打過三次電話。
第一次,媽媽沒接,隻回了一條短信:“安安乖,媽媽在開會。”
第二次,媽媽接了,說了幾句話:“媽媽這邊很忙,等忙完了就去看你。”她沒來得及說“好”,電話已經掛了。
第三次,媽媽的助理接的:“沈博士進疫區了,手機不能帶進去。”沒有說什麼時候出來。
君玥安坐在房間窗台上,看著窗外的雨。
東南亞的雨季,雨可以連續下一個月,不停。
她忽然覺得自己的眼淚也是這樣的,可以不停地流,反正也沒人看見。
第四天下午,君玥安一個人溜出了房間。
她不想和那些哥哥姐姐玩,他們對她好得太過刻意。
因為她是君家的小公主,因為她的父親是家主的重要客人,因為她是一個需要被討好的“小祖宗”。
瑟倫莊園很大,君玥安走著走著就迷路了。
經過一棟老舊的偏樓,繞過一叢開得正烈的九重葛,她聽到了有人不懷好意的笑聲和起哄聲。
她撥開花枝,看見男孩子們圍成一個圈,圈子裡是那個穿著舊衣服的男孩。
他蜷縮在地上,用手護著頭,那幾個哥哥輪番踢他,像在玩一個沙包。
“別蜷成一團啊,多沒意思。”
“你去跟爸告狀啊!哦,你見不到爸。”
“瞧瞧這窩囊樣。”
哄笑聲更大了。
君玥安很害怕,她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場麵,沒人教過她該怎麼做。
但她的腳不自覺動了。
“住手!”她的聲音小小的,還有點抖,但在這片花園裡,很清晰。
那幾個男孩轉過頭,看見了她,表情從凶狠變成了驚訝,又變成了故作輕鬆的笑。
“安安?你怎麼來這裡了?”最大的那個男孩換上了哄小孩的語氣,“我們在跟他玩呢。”
“你們不是在玩。”君玥安的聲音不抖了,她看著地上那個蜷縮的男孩,“你們在欺負他,我看到了。”
另一個男孩笑了一聲,試圖打圓場:“安安,你不懂,這是我們家的家務——”
“你們欺負他,是不對的。”
君玥安走過去,蹲在那個蜷縮的男孩麵前,遞出一隻手。
“你起來。”
男孩抬起頭,他的臉上沾滿了灰塵,嘴角有血,頭發亂得像鳥窩,但他的眼睛還是很黑、很深。
他看著她伸出的那隻手,看了很久,然後伸出了手,他的手比她的大很多,掌心粗糙,還沾著些許泥濘。
他把手放進她掌心裡的那一瞬,熱度從她的掌心傳過來,沿著他的手指、手背、手腕,一路蔓延上去。
他握住了。
那隻小小的手收緊了一下,把他的手指包在掌心裡。
身後最大的那個男孩眯了眯眼。
他看懂了那個眼神。
過去每一次,他都會低頭,會蜷縮,會讓自己變得更小、更安靜、更不像一個活人。
這一次,他沒有退縮。
他握著那隻手,忽然想: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人,哪怕隻有一個不是因為“應該”而站在他這邊,而是因為她決定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太奢侈了,奢侈得像一個一輩子吃剩飯的人忽然夢見了一桌滿漢全席。
他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但沒有鬆手。
君玥安拉他站起來,然後轉過身,仰起臉看著那幾個比她高一倍不止的男孩:“你們不許再欺負他。不然我就告訴我爸爸。我爸爸就不跟你們談生意了。”
她的邏輯很簡單,爸爸不跟瑟倫叔叔談生意,叔叔就會生氣,叔叔生氣了,哥哥們就不能欺負他了。
男孩們對視了一眼,沒有人敢反駁君家的小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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