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夢裡見她
薑厭被脅迫在不良少年中央。才十三、四歲的的少年,頭發染得五顏六色,裸露出來的皮膚上是大麵積的黑色紋身。
他們推著薑厭進了夢醒中學的後山。
後山處唯有入口處有一個監控。天色漸晚,冷風拂麵,林中樹影陰翳。風刮落葉的聲音宛若鬼嬰啼哭。
一群人背影漸漸消失在視野中,許瑤咬咬牙,跟了上去。
零幾年的初中生不會配備手機,想要去打電話還得繞一圈去街上的電話亭。
小林子裡很黑,踩在落葉上會發出“咯吱”的聲響。她放慢腳步,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
在後山空地處,她終於望見了薑厭和那群叛逆學生。
許瑤蹲在灌木叢後,聽到了那個紫發男說:“聽說,你就是我們夢醒中學的第一名?”
薑厭一個人站在一邊,小混混們聚在一起站在另一邊。兩撥人中間仿若有著楚河漢界、涇渭分明。
薑厭點頭,算是應了。
他身形消瘦,皮膚很白,一雙狹長的丹鳳眼很容易讓人聯想起書卷裡的山水墨畫。
“你知道我們來找你是想做什麼嗎?”
紫發男嘴裡叼了一根路邊隨手拔的狗尾巴草,他雙手抱胸,全身力氣都支撐在左腿上,時不時還會抖一下右腿。
“不知道。”
薑厭如實回答。
紫發男將嘴裡地狗尾巴草吐了出來。
他抖著侉子,十分凶狠:“你難道不知道我們夢醒中學是流氓學校嗎?是不允許好學生存在的!你在裝模作樣什麼?天天隻知道討好老師的廢物和孬種。”
“嗯。說完了麼?我要回家了。”
也不等幾個混混開口說話,薑厭背著書包麵無表情地從幾人旁邊繞過。
這一年他在夢醒中學所遭受的圍堵與辱罵數不勝數。初來乍到的他好幾次被打得沒有還手之力。他也曾帶著滿身傷痕向老師求助。老師掃了一眼,隻會輕描淡寫地說:“隻不過是學生之間的玩鬨罷了。”
從那時候他才知道,原來像小張老師和吳悅老師那樣的人,是世間少數。
冷漠和旁觀是常態。
能求得一絲溫暖與庇佑,已然是他前十二年人生之幸。
紫毛伸手攥住了薑厭的衣袖。
“薑厭,誰給你的膽子。我們沒有讓你走,你能走嗎?”
跟隨在紫毛身後的綠毛和藍毛也開始推搡薑厭。
“就是啊!你一個初二的,是怎麼敢和我們這群初三的叫板的?”
“聽說你家裡開了個水果店,你把你家裡給你的錢都給我們。我們就放你離開,否則,有你好果子吃的。”
薑厭抿唇,沒有說話。
他抓住紫毛的胳膊,一個用力,將紫毛摔在了地上。
空地處多是尖利的石子。人是血肉之軀,紫毛被摔得齜牙咧嘴。
他顫顫巍巍地想從地上爬起來,結果疼得在地上打滾。
“你們還愣著乾什麼?趕緊給我衝上去,好好地收拾收拾這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臭小子,讓他知道誰才是咱們夢醒中學的老大!”
藍毛和綠毛見狀,帶著小弟直接將薑厭包圍住。
他們從沒有裝書的書包裡掏出了板磚。
校園裡的混混們一般想要互毆的時候,都會繞路去廢棄工地撿一些磚頭回來。
許瑤蹲的腳發麻。
她看著這些人將包圍圈收緊,磚頭像是不要錢一樣地狠狠砸在薑厭的身上。
初中的孩子血氣方剛,頭腦一熱就容易做出錯事。
好些初中生因為在互毆的過程中沒有注意到分寸把人活活打死的事情都有。她不敢拿薑厭的命去賭這些人知道手上收著點力氣,更不敢自己冒冒失失衝進去送裝備。
許瑤將身形完全隱蔽在草木中,樹杈劃得她小臉生疼。飛來飛去的蚊蟲在她手腕上留下了又紅又腫的包。
眼見著薑厭的頭被磚頭砸開了一個血窟窿,她壓低嗓音,沉聲大喊:“警察叔叔,我就是在這裡發現有人互毆的!就是他們!”
話音一落,拿著磚頭的叛逆少年們落荒而逃。
警察,果然就是治他們的死穴。
人都跑光了,隻留薑厭一個人躺在地上仰頭看天。
地上殘留了血跡,許瑤確認這些人真的不會再原路返回時,才踉踉蹌蹌地走了出來。
她腳蹲的發麻,走一步路,腿抖一下。
模糊的血影中,薑厭看到了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他抬起手,想要去觸碰,還以為是在做夢。
在這裡,怎麼會遇到許瑤呢?
他一定是瘋魔了。
許瑤蹲下身,少年的手落在了她的臉上。
薑厭的大拇指輕輕地磨砂著白嫩的臉頰。
夢境的話,就讓他多貪戀一會兒也是好的。
“薑厭,你不躲著我了?”
溫溫柔柔的嗓音在耳畔回轉,薑厭猛地收回了手。
是真真實實的許瑤!
他就說夢裡的人臉怎麼會有溫度。
薑厭用校服袖子擦乾淨了從血窟窿裡流出來的鮮血,強撐著站了起來。
身體被打得到處頭疼,他忍著疼,繞開許瑤離開後山。
“薑厭,我救了你,你要把我一個人丟在這黑黑的地方嗎?我很害怕這個地方。”
薑厭當即停住了步子。
許瑤這才心滿意足地跟了上來。
兩人坐在公交車站,等著回家的班車。公交車站昏黃的燈光照耀在兩人的身上。
“你受傷了,你得跟我一起去醫院裡包紮傷口。”
“我不去。”
薑厭很執著。
他沒錢,交不了醫藥費。那兩口子更不會把錢用在他的身上。
讓他用許瑤的錢看病,還不如讓他把血流乾。
“你跟我一起去咱們幸福巷那個小診所裡麵包紮傷口去。錢就當是你借我的,等你有錢了再還給我。”
“不用。”
公交車到站,薑厭頂著腦袋上的傷口上了車。
他摸索著口袋,忘記自己一分錢也沒有了。兩枚硬幣投入錢箱裡,許瑤將薑厭推到了後排座椅上:“你看,你現在不想用我的錢,你也用了。跟我去包紮傷口。”
薑厭板著臉,冷聲說:“你還是離我遠一點比較好。”
他其實想說出口的話更過分。
他想說的是離我遠點。
但看著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他怎麼也狠不下心腸讓她走。
剛剛,他真的以為要被打死在那裡了。
那一瞬間,他甚至在想,要是真的就這麼離開了這個給他帶來無儘傷痛的地方或許也是一種解脫。
許瑤來了,他又活了。
她才救了他,可他又不得不讓她走。她不應該靠近即將爛在泥地裡的他。
初秋傍晚下起了小雨,雨水順著車窗飄入車內。
許瑤望著薑厭。
她伸出手撫向他的額頭。
溫度正常,不燙也不涼。
“薑厭,剛剛是我救了你。”
許瑤再次強調了一遍這個客觀事實。若是按照她的性子,做出這般冒著危險救人的事情,都是要收取回報的。
麵對薑厭,她從來都是不計回報。
薑厭別過臉,仍舊冷淡:“我是白眼狼,你救了我,我也不會感激你的。”
他死死地掐著自己的手心,才勉強將這般狠心的話說出口。
“那我是大冤種。”
許瑤疼惜地看著自己被蚊子咬的都是包的手。
對於薑厭,她不知道做了多少虧本買賣,就當是還清上輩子她欠他的。
薑厭心中不忍,又轉回頭偷偷看她。
許瑤五官小巧又精致。相比於小時候還要纖瘦,全身上下仿佛隻剩下骨頭架子。又因為麵部軟組織豐富,臉並不凹陷,反而像一隻軟綿綿的兔子。
她穿著初級中學的校服,紮著高高的馬尾辮,像是夏季盛放的最潔白的一朵梔子花。
聽說,初級中學有很多人喜歡許瑤。比許瑤長得好看的女生很多,但她脾氣溫柔成績好,是學生時代所有人心目中完美的女生代表。
非但是初級中學,就連在夢醒中學都能時常聽到許瑤的事跡。
每一次許瑤的分數都會被班上的男生拿出來津津樂道。
他盯著許瑤被咬的密密麻麻的手,忽然覺得應該去診所看看的應該是她。
咬了這麼多包,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好。
許瑤忽地抬頭與薑厭四目相對。
丹鳳眼裡是還未來得及收走的擔憂與緊張。想起初一一整年兩人像是冷戰一樣的關係,許瑤笑著問:
“薑厭,你為什麼要躲著我。”
薑厭心一顫,掩下了眸色中的慌亂。
“不喜歡你。”
許瑤不依不饒追問:“你的意思是,你不喜歡我,所以才躲著我的?”
薑厭不想認,乾脆保持沉默。
許瑤笑得更開心了。
直到看到薑厭的耳後根爬上一抹紅色,她才憋住笑。
“我救了你,你不能再躲著我了。別人都說,救命之恩應當以身相許。”
說到這裡,許瑤停住了一會兒。
見薑厭大氣不敢喘一聲,她才繼續說道:“我不要你以身相許,但是你得同我說話。”
薑厭亂得手足無措,乾巴巴地說:“我不會記你的恩的。”
“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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