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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課是體育課。

體育老師是一個很高很壯的男老師,姓高。

高老師帶著孩子們來操場,讓學生們在太陽底下站軍姿。

九月份,雲夢還是酷暑。太陽炙烤著地麵,貪婪地吸收著最後一點水汽。

才七、八歲的孩子們列成四縱隊,被太陽曬的汗流浹背。有些體弱站不住的女孩兒,在隊伍裡晃晃悠悠。

“瞧瞧你們這懶洋洋的樣子,以後能成什麼大事?太陽曬一下就要焉兒了,出了社會以後就是被人欺負的命!一輩子都不成器!”

高老師指著孩子們,開始罵罵咧咧。

在學生時代,總是有老師喜歡把孩子天性的一些行為上升到一個不可思議的高度進行審判。

許瑤被太陽曬的皮膚發紅,整個人從上到下都成了蜜粉色,像是被烤熟了似的。

蘇雪作為小班長總是把照顧班上同學視為己任。她把右手舉得高高的,聲音很大:

“高老師,許瑤好像很不舒服。我能把許瑤同學扶到樹蔭底下休息會兒麼?”

“我讓你說話了嗎?老師沒讓你說話,你插什麼嘴?你們這些九零後都是被嬌生慣養的,不就是站一會兒,能出什麼事?都給我去跑兩圈!給我跑整齊了,隊伍不準散。”

壯的像熊的高老師站在陰涼的樹蔭下將脖子上的口哨吹響。刺耳的哨聲,在空曠的操場上回蕩。

蘇雪還想為許瑤再求幾句情,許瑤已經頂著烈日跟上了隊伍的步伐。

女孩兒跑的很慢,幾乎是龜速。

她落在了大部隊的最後麵,從一開始的落後幾米,到最後的半圈。

直到整個班都跑完了,許瑤還剩大半圈的路程。

“跑完的同學自由活動十分鐘,等會兒過來集合。”

高老師坐在樹蔭下的台階上,絲毫沒有讓還在跑圈的女孩兒停下來的意思。

班裡幾個調皮的男孩兒指著操場上小小的身影,捧腹大笑。

“你們快看許瑤跑步的樣子,像隻笨企鵝!”

“她跑起步來怎麼那麼蠢!”

“許瑤哪裡像笨企鵝?明明是小白兔。”

施曉冉氣得伸手去擰那些男生的耳朵。

小學的女孩子勁兒都比男孩子要大些,男生們疼得哇哇叫,嘴裡還嚷嚷著:“暴力女來啦!快跑!”

施曉冉急得原地跺腳。

媽媽說,沒有吃飽飯的孩子是不能運動。瑤瑤瘦瘦小小的一隻,現在肯定很難受。

許瑤跑了一圈半。

她跑得滿頭大汗,雙腿宛若灌了千斤重,像是泡在黏膩的沼澤中寸步難行。

操場路邊種的樹高高大大、鬱鬱蔥蔥。

許瑤倒在了路邊柔軟的草坪上。

“老師,許瑤同學暈倒了!”

一直遙望著許瑤動靜的蘇雪喊得很大聲。

才二年級的孩子,對於同學的暈倒,都會感到害怕的。

在七歲孩子的潛意識裡,暈倒是與死亡相關聯的。

死亡,對於任何一個人來說都是沉痛的話題。

施曉冉下意識地想要去找薑厭把許瑤一起抬到醫務室。

孩子堆裡,男孩已經不知所蹤。

高老師伸了個懶腰,不慌不忙站起身。

“你們這群孩子就知道裝暈!跑兩圈而已,能出什麼事?今天你們連兩圈都跑不了,以後你們出了社會,也是一事無成。都是慣得!出了社會,誰還會慣著你?”

蘇雪作為小班長很著急。

即使知道高老師說的話有哪裡不對勁,她也知道現在是先去察看許瑤的情況要緊。

她朝著許瑤的方向跑去,高老師不疾不徐地跟在身後。

直到走近了些,高老師才發現了事情的不對勁。

女孩兒裸露的皮膚很紅,應當是被曬傷了。

她的頭紮進草坪的泥巴地裡,胳膊被擦傷劃出一道長長的血淋淋的傷口。因為有了泥巴的緩衝,臉上隻是沾了些灰。

高老師有些慌了。

他彎下腰,拍了拍許瑤的胳膊:“同學!同學,你醒醒!你不用再跑了,你醒醒!”

直到這時,他仍舊固執的認為,許瑤是為了不跑步而裝暈。

女孩兒倒在地上沒有回應。

高老師心裡“咯噔”一聲,連忙上前想要把地上的許瑤抱起來。

一個人影衝了上來,直接將壯實的高老師推倒在了地上。

“乾什麼?沒看見老子正在救......”

“這是我們班的學生,我要把她送進醫務室裡!”

吳悅抱起許瑤,朝著醫務室狂奔。

二十歲出頭剛畢業的小姑娘,把懷裡的孩子抱得緊緊的。

醫務室外圍滿了人,甚至驚動了校長。

“小高,你有沒有想過這要是鬨出了一條人命,我們怎麼和人家媽媽交代?還好今天小姑娘隻是中暑了,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我老臉都不夠給人家賠的。”

校長拄著拐杖對著高老師劈頭蓋臉地一頓罵。

“是我今天沒注意,我也沒想到這孩子這麼難受了,也不和我說一聲。”

高老師在校長麵前,縮的像隻鵪鶉。

吳悅氣得火冒三丈。

矮矮的小姑娘當著校長的麵提著袖子一副要乾架的樣子:

“你也知道那隻是個孩子。你怎麼不讓你家孩子在太陽底下暴曬呢?高老師,你自己都是做父親的,你就不怕你女兒碰到你這樣一個老師。”

“吳老師,我家瑤瑤呢?瑤瑤怎麼了?我家瑤瑤沒事吧?”

許以月連廠服都沒來得及脫下,跑來了城關二小。

她眼睛通紅,撲到了吳悅跟前,緊緊地抓著吳悅的手像是抓住了定海神針。

“許瑤媽媽,你別急。瑤瑤是上體育課中暑了。校醫說,瑤瑤身體不適合運動。”

許以月鬆了手,在走廊上探頭尋找:“體育老師呢?體育老師是誰?”

高老師一米九的大高個竄到校長身後藏了起來。

最後,校長當著許以月的麵嚴厲地批評了高老師的失職。

許瑤被學校放了三天假,還被特批以後都不用再去室外上體育課。

教室裡,一年級二班的學生在自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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