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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像兔子

胖胖的男孩兒站在原地不動了,對於孩子來說最怕的莫過於請家長。

趙知弦除了頭發淩亂了些,再沒有其他傷口。

被壓在地上打的薑厭和陶允懷卻是滿臉的血印,應當是被撓出來的。

小張老師趕緊上前將地上的兩個孩子抱了起來。

幼兒園裡孩子發生了嘴角是常有的事情,可像今日鬨騰得這麼大的卻少有。

她看向唯一一個沒有參與進去的小女孩兒,聲音輕柔:

“瑤瑤,你告訴張老師,這件事到底是怎麼回事?”

趙知弦惡狠狠地瞪著許瑤,警告女孩兒不要多嘴。

許瑤眼眶裡盈滿了淚水,聲音顫顫巍巍:“老師,都是薑厭的錯。”

趙知弦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許瑤小聲抽泣,接著說道:

“是薑厭坐在小角落裡,不願意和我們一起玩兒。趙知弦說薑厭的奶奶是撿垃圾的,很臟,還說薑厭的媽媽跟著別的男人跑了。他們都認為薑厭是個沒有爸爸媽媽的壞孩子。”

小張老師微抿唇,很快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後果。分明就是趙知弦主動挑事還帶著其他孩子一起動手打人。

“張老師,你看,許瑤都說了是薑厭的錯吧。他就是個壞孩子。”

趙知弦高抬著頭,像一個打了勝仗的公雞般耀武揚威。不到五歲的孩子聽不出話的好賴,還以為女孩兒是在幫助自己。

“沒有爸爸媽媽憑什麼就是壞孩子?你憑什麼可以動手打人!”

陶允懷不服氣,從張老師懷中掙脫,直接回懟。

趙知弦還想再說什麼,張老師一改往日的親切,滿臉嚴肅:

“趙知弦小朋友,陶允懷小朋友說的很對。我們不能隨隨便便說別人是壞孩子,更不能隨意動手打人,知道麼?”

胖胖的小男孩兒垂下頭,不情不願地點點頭。

小張老師起身,牽著兩個臉上掛了彩的孩子去辦公室擦藥。

老師一走,自覺做錯了事的孩子們麵麵相覷。

有個孩子說:“趙知弦,我們以後還是不要那麼對薑厭了吧。”

趙知弦從荷包裡拿出來了印有葫蘆娃的卡片,不屑一顧地給孩子們看。

“你們看,這可是我爸爸給我買的。一塊錢一盒,我爸爸給我買了十盒。七個葫蘆娃都集齊了,你們要不要和我一起玩兒拍紙片?”

孩子們雙眼發亮,紛紛點頭。

他們這些九零年出生的孩子從小都是看葫蘆娃的電影長大的。

鎮上有電視機的家庭很少,城關鎮就組織鎮上的人一同露天播放電影看。

有時候是《葫蘆兄弟》,有時候是《霸王別姬》。

孩子們看不懂《霸王別姬》,卻知道救爺爺的葫蘆娃都是大英雄。故而葫蘆娃在他們心裡都是偶像的存在。兒童時代,有上這麼一盒卡片,都是會令人羨慕的。

趙知弦將厚厚一遝卡片分給其他孩子,嘴裡念念有詞:“行吧行吧,都分給你們。但你們得和我一起討厭薑厭。”

“嗯!”

討厭對於孩童來說,並非是什麼難事。

他們跪在地上,單手撐地,另一隻手拍著地上的卡片。能將卡片拍翻一麵的就會迎來喝彩聲。

“許瑤,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玩兒?”

趙知弦拿出一張卡片,難得給女孩兒露出了笑臉。

許瑤也是沒有爸爸的孩子,但看在這一次幫了他的份上,他就勉為其難地和她一起玩兒。

恰巧此時,小張老師領著薑厭和陶允懷回來。

許瑤搖頭,聲音軟綿綿的:“我不玩兒。我不想討厭薑厭。”

“許瑤,你果然和薑厭一樣討厭!你們都是沒有爸爸的孩子!”

趙知弦氣得腮幫子鼓鼓的,喊得很大聲。

他在家裡都是小霸王的存在,從來沒有人敢這麼忤逆他。

小張老師終於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這不是簡簡單單的孩子之間的玩鬨,而是一個小朋友想要帶領班上其他的小朋友去孤立、欺負另一個可憐的孩子。

她知道必須得請趙知弦的家長過來一趟了。

“趙知弦,你這樣對薑厭小朋友是不對的。老師必須得喊你媽媽過來。”

趙知弦垂頭,不做聲了。

張老師轉身出門給趙知弦的母親打電話。

薑厭和陶允懷坐回了原位,教室裡的孩子們又開始跪在地上拍卡片。

到了中午午睡時,趙知弦的媽媽來了。

薑厭、陶允懷和趙知弦被喊了出去。

門沒關緊,許瑤躡手躡腳地下了小床,借著縫隙往外看。

幾人站在走廊處。

披著貂毛大衣的女人濃妝豔抹,她高昂著頭,聲音刺耳:

“張老師,這都隻是孩子之間的玩鬨罷了。再說,這薑厭指不定是自己惹人嫌。他媽媽都是那副德行。”

說完,她的目光落在薑厭的身上,眼裡的嫌惡與趙知弦如出一撤。

張老師將薑厭護在身後,替他擋住了女人的惡意。

“不是這樣的。母親的所作所為怎麼能算在孩子的身上?薑厭小朋友隻是坐在角落裡自己玩自己的,從來不惹事。趙知弦帶著班上的朋友孤立薑厭,還把薑厭和陶允懷打得滿臉血痕。”

“不就是想要錢嗎?我們家有的是錢。喏,知道你們家窮,今日就算我發發善心吧。”

女人從包包裡拿出十張藍黑色的票子甩在了薑厭的臉上。

九零年代的一百元不是紅色,而是印有四個偉人的藍黑色,背麵是國徽和井岡山圖。

錢幣灑了一地,許瑤看見了小張老師眼裡的憤怒。

“臭要飯的,我媽媽都給你錢了,你不能再拉著老師一起教訓我了。”

趙知弦對著薑厭扮鬼臉,話裡話外都沒有愧疚。

明明隻是個不懂事的胖孩子,可許瑤頭一次覺得這破小孩真令人討厭。

小張老師到底沒再說什麼,畢竟一個孩子給賠了一千元,她這個幼兒園老師也沒有什麼立場再去說話。

女人踩著高跟鞋扭著身子離開了幼兒園。

薑厭抬頭看向小張老師。

“孩子,這錢是賠給你的。你臉被抓傷了,還不知道會不會留疤,你把錢拿著。”

小張老師伸手摸了摸男孩兒的頭發。

兩人一起蹲下身撿起灑了一地的錢。

薑厭起身,與門縫的那雙濕漉漉的眼睛對上。

他將手裡的一千元攥緊,僵硬地塞進了褲子的小荷包裡。

女孩兒衝著他笑,白白的小臉上沒有看見害怕和嫌惡。

薑厭轉頭,不再去看沒有睡午覺的小兔子。

小張老師牽著三個小朋友回來睡午覺。

許瑤笨拙地爬回床上,佯裝熟睡。

“咦,這門怎麼沒關上?還好孩子都在。”

小張老師臨走之前特意將門帶上。

許瑤想起教室儲藏櫃裡的書包。

昏暗的屋子裡,趙知弦的鼾聲震耳欲聾,所有的孩子都睡得很香。

許瑤從床上下來,艱難地夠上跟她一樣高的門把手。

門被打開,她朝著教室裡走去。

許瑤走得很慢,年幼的身體實在是太難操控。

教室的門沒關,她推門而入,徑直走到趙知弦的櫃子前。

她打開他的書包,摸索出了上午在孩子們麵前炫耀的葫蘆娃卡片。

一塊錢一盒的卡片啊......

許瑤唇角勾起笑,毫不猶豫地將這些卡片撕爛。

卡片很多,她隻能兩張兩張的一起撕。

每一張都被她撕的很碎,無法再用粘膠重新粘合的程度。

撕了大半個小時,許瑤又將趙知弦的書包拖出來攪合均勻。

一雙黝黑的眸子凝著女孩兒的背影。

許瑤很漂亮,遺傳了許以月的小骨架,怎麼吃都是細胳膊細腿。

她臉很白,平日裡就像一隻膽小怕事的兔子。

而現在,他以為的小白兔正在剪爛趙知弦的卡片。

那個葫蘆娃的卡片很貴,一塊錢相當於他和奶奶兩、三天的生活費。

薑厭轉身悄然離去。

許瑤做完一切,已經累得滿頭大汗。

她滿意地看著書包裡的傑作,又回到自己的小床上睡覺。

下午三點起床以後,孩子們又聚在一起玩遊戲。

薑厭和陶允懷不出意外地被排擠在外,而許瑤則是一個人坐在板凳上玩自己的手指。

“趙知弦,你把你的卡片拿出來給我們玩玩唄。”

趙知弦將自己的書包護得緊緊的。

“你們要玩就讓你們自己的爸爸媽媽去買。”

媽媽臨走之前狠狠地罵了他一通,說連這麼個沒有爸媽的孩子都對付不了,以後都不會給他買玩具了。

他必須得護好自己的寶貝。

許瑤眨巴著漂亮的杏眼望著胖小孩護著書包的樣子,有些可惜。

孩子們沒了卡片,又去跟著趙知弦一起堆積木。

他們坐在地上想要堆一個城堡。

許瑤站起身,從自己的書包裡拿出了許以月裝的一大袋子月餅。

“薑厭,這是我媽媽要我給你的。”

男孩垂眸看著滿滿一大袋子的五仁月餅,沒有伸手去接。

坐在一旁的陶允懷湊了上來,看著月餅咽了咽口水。

“許瑤,有我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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