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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送月餅

許瑤穿好衣服起床時,謝書芹已經提著一大袋子月餅走了。

謝書芹和許以月在同一個紡織廠裡工作,兩人平日裡一起上下班,一來二去的就熟絡了起來。

今天中秋,工廠和幼兒園都放假。

“瑤瑤,今天放假怎麼不多睡一會兒?以前不是最愛賴床了麼?”

許以月煮了一碗陽春麵,又打了碗蛋酒。

平日裡,她是舍不得將雞蛋拿出來的。但今天早上看到懷裡小小一隻的女兒,她心都要化了。

許瑤端端正正地坐在板凳上,費力地拿起筷子吃麵,嘴裡含糊不清地說著:

“我不困了。”

想到宿芊芊卷款逃跑的事情,她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孤兒寡母生存在這世間本就艱難,李月慈一個老人帶著薑厭又該如何活下來?

前世,她沒讀完學前班就去了省城的水果湖小學上一年級。對於薑厭的事情除了知道他幼年時過得艱難,其餘的都不是很清楚。

所以後來的薑厭是如何一步步變成叱吒風雲的商界大佬的呢?

“瑤瑤,媽媽做的月餅你帶一些到幼兒園裡去給薑厭好不好?媽媽知道你不喜歡薑厭,但他是個可憐孩子,我們瑤瑤是個好孩子,一定會幫助弱小的對不對?”

許以月說著,已經開始拿出袋子裝月餅。

想到男孩昨日遠離她的動作,許瑤忽然明白了什麼。

她吃完了飯,聲音軟軟的:“好,我沒有不喜歡薑厭。”

“我們家瑤瑤果然是最棒的。這一袋子是你的月餅,這一大袋是薑厭的。等周一開學,就把月餅帶給他好不好?”

許瑤乖乖點頭,接過了兩個沉甸甸的袋子回了房間。

她將薑厭的那一份放進了書包裡,又打開了自己的那一份。

媽媽做的東西都很好吃,就連曾經不喜歡的月餅,她都想全都吞進去。

她拆開月餅的包裝,小口小口地咬著。

桂花的清香蕩漾在唇齒間,她幸福地眯起了雙眼。

吃完桂花餡的,她又拆開了五仁月餅。

入口便是一股柑橘的清香,細膩的糕點化開在舌尖,奇怪的味道彌漫開來。

她盯著手中露出紅綠絲的月餅,果斷丟棄在了桌上。

曾經沒吃過月餅還不覺得,現在她才知道五仁月餅是真的很難吃,是連許以月女士都沒辦法挽救的程度。

視線落在書包上,一個想法油然而生。

許瑤將袋子裡的五仁月餅全都倒了出來,又將薑厭袋子裡其他口味的月餅以等數量的方式交換了過來。

直到袋子裡沒有留下一個五仁月餅,她才滿意地又將薑厭的那一袋子塞回了書包裡。

薑厭應該會很喜歡五仁月餅的。

到了周一,許瑤被送進了幼兒園。

天使幼兒園的院子裡種了兩棵銀杏樹。每逢秋季時,銀杏葉會從綠意完全變成金黃色。涼風吹過,銀杏葉飄灑而下,如漫天飛舞的金蝴蝶般翩然起舞。

廠裡特意為幼兒園修建了滑滑梯和小木馬,葉子落在滑滑梯上,院子裡滿地金黃葉。

許瑤跟著小張老師進了教室。

她將書包放在自己的櫃子裡,準備等放學以後再把月餅給薑厭。

孩子們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聊著天,隻有薑厭一個人縮在牆角沉默不語。

“薑厭的媽媽跑啦!”

“薑厭是沒有爸爸媽媽,羞羞臉!”

“薑厭的媽媽不要臉,跟著別的男人跑了!”

最天真的言論,無疑也是最殘忍的。

餘光中,許瑤看見薑厭的頭垂的更低了。

五歲的薑厭還不會反抗,隻能默默地承受著同學們的嘲笑。

沒到上課的點,張老師在院子裡清掃著落葉。

“喂,小啞巴。你媽媽跟著別的男人跑了,你知不知道?”

長得胖胖的趙知弦,雙手叉腰,站了起來。

許瑤對趙知弦有些印象。

趙知弦的父親是做生意的,家裡有些小錢。但這些小錢對於雲夢縣這樣貧瘠的地方來說,卻是妥妥的富豪。

因而他在幼兒園裡時總是橫行霸道,喜歡欺淩別人。年幼時的她,就被趙知弦嘲笑過沒有爸爸。

那時的她覺得羞憤不堪,想回嘴卻因先天性不足說話都磕磕絆絆。

趙知弦帶了頭,其他的孩子也紛紛開始跟著一起鬨事。

“他真的好沒教養啊!先前他媽媽還和我爸爸說話!”

“我看到薑厭的奶奶撿垃圾。好臟啊!”

“薑厭,你真的是你爸爸的孩子嗎?我媽媽說了,薑厭很可能是野男人的孩子。”

孩子們嘲諷著,將角落裡的小男孩兒圍了起來。

學前班總共就二十三個孩子,二十個跟隨著趙知弦,審判著明明什麼也沒有做錯的薑厭。

薑厭咬唇,仍舊沒說話。

趙知弦見狀,愈發洋洋得意。

他雙手抱胸,將重心全都倚靠在了左腿上,學起了初中街溜子混社會的樣子。

“薑厭,你果然是個小啞巴。你奶奶撿垃圾,你也是個臟孩子,你和你奶奶一樣臟。”

此話一出,孩子們全都用看臟東西一般的眼神看著男孩。

透過縫隙,許瑤看見薑厭的小手攥地更緊。

他死死地掐著手心,沉沉黑眸,像是望不到儘頭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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