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被拋棄
薑厭抬眸,黑曜石般的眼睛落在了那對母女的背影上。
他記得她,這個柔柔弱弱像兔子的小女娃叫許瑤。
膽子很小,什麼都怕,在這個班裡最怕的應當是他。
她對誰都帶著笑,獨獨在看著他時,眼裡的畏懼與害怕顯而易見。
他收回視線,又看向大門處。
轉眼幼兒園空空蕩蕩,隻剩下了薑厭一個孩子。
距離放學的時間已經過去了兩個小時。
小張老師看著不哭不鬨的孩子,目光柔和:“薑厭先和老師回教室等著好不好?”
薑厭搖頭,很是執著:
“就在這裡。”
“那老師先回教室收拾東西,你不要亂跑,就在板凳上吃著小零食好不好?”
薑厭拿著被塞的糖,點頭答應。
張老師歎了口氣,薑厭的事情遠近聞名。
他的父親是一個建築工人,在薑厭出生的第二天高空墜落而亡。
薑厭的母親宿芊芊丟下還是繈褓中的嬰兒逃跑了,獨留薑厭的奶奶李月慈將孩子養到一個月大。
工地賠了一大筆錢,聽到消息的宿芊芊又著急忙慌地跑了回來。
回來後的宿芊芊,整日流連於煙霧彌漫的麻將室裡,忘記接孩子是常有的事情。
幼兒園就在廠裡,許以月背著許瑤很快回了幸福巷。
到家時,許瑤已經醒了。
許以月將買好的麻團過油鍋複炸了一遍,她端著炸好的麻團放在飯桌上,又進去炒菜。
油煙機“嗡嗡”作響,摻雜著女人的呼喊:“瑤瑤,我們上完學前班,就去省城讀小學好不好?”
許瑤拿著麻團的手一頓。
雲夢縣的教育資源並不好,當年許以月帶著她去了省城的水果湖小學。
後來她才知道,九零年代的水果湖小學一般人是進不去的。
母親為了讓她入學,花費了巨大的代價。也是從這裡開始,她碰上了一生的噩夢。
“媽媽,我很喜歡幸福巷。在這裡我很開心,我就想上城關二小。”
這一世,她不想再碰到那些人。
許瑤咬了一口麻團。
甜甜的,軟軟糯糯的,入口即化,是她人生倒數幾年裡所懷念的味道。
許以月將最後一個菜端了出來。
她拿出碗筷放在許瑤麵前,聲音裡帶著恨鐵不成鋼:
“糟心閨女,你知不知道省城是多少人想去還去不了的地方?留在這旮旯裡,你一輩子都隻能碰到又窮又醜還家暴的男人。難道你想走上媽媽的老路麼?去了省城,考上大學,以後嫁給一個當官的,做一個官太太。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人生!”
“媽媽,我留在雲夢也可以考大學。也不是非要嫁給這些人才會幸福。”
嫁給薑厭就很幸福。
許瑤知道許以月是在害怕,害怕她重蹈她的覆轍。
她的父親叫胡國慶。
當年胡國慶賭博,將所有的家產賠了個精光。媽媽懷胎九月不到,氣急攻心,早產生下她。
以至於她在上初中之前,說話做事都是慢吞吞的,身體總是使不上勁。
胡國慶不僅賭博,還屢次家暴、出軌、嫖娼。
兩人在她一歲時離婚,但窮途末路的賭鬼卻恨不得拉上所有人陪葬。
即便離婚,胡國慶還是會在許以月上班的路上索要錢財。如果不給,動輒打罵,有一次甚至把許以月打的腦袋破開了一個窟窿。
為了躲避這個瘋子,許以月帶著她從天府搬離到了鄂城的雲夢縣城關鎮安家。
自此,母女倆才算是徹底清淨。
許以月憐惜地看著白團子般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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