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她的專業
她微微抬眼,目光掃過病房內的警員,最後落在周子詡身上:
“別怕,我在這裡,周隊他們也在這裡,還有整個市局的警員,都會保護你,他再也傷害不了你。我們不是來讓你重複那些痛苦的,我們是來幫你,找回被恐懼藏起來的細節,幫你抓住那個傷害你的人,讓他再也不能傷害別人。”
李娟的身體依舊在抖,可攥著被褥的手指,卻慢慢鬆開了一些,緊咬的牙關也緩緩鬆開,喉間溢出細碎的哽咽聲,不再是之前的崩潰大哭。
半晌,她輕輕“嗯”了一聲,聲音微弱,卻帶著一絲鬆動,算是鬆了口,願意試著回憶。
“那天晚上,雨很大,對不對?”沈之星的聲音很穩:“你走在巷子裡,燈很暗,你聽到了腳步聲,對不對?”
李娟的身體猛地一僵,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不要怕,你不用看他,你隻要感受。”
沈之星的目光緊緊鎖定李娟的表情:
“他站在你麵前的時候,你看到了什麼?是高,是矮?是胖,是瘦?他的眼睛,是什麼樣子?”
李娟張著嘴,發不出聲音,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情緒瀕臨崩潰。
就在她即將失控的瞬間,沈之星突然壓低聲音:“他的眼神,沒有溫度,像在看一件物品,對不對?”
李娟猛地抬頭,瞳孔驟縮,眼淚瘋狂掉落,瘋狂點頭。
找到了。
沈之星的心臟微微一沉,這是第一個錨點。
她繼續推進,每一個問題,都精準避開李娟的心理防線,不強迫她回憶,而是通過她的微表情、瞳孔變化、肢體緊繃度,讀取她潛意識裡的畫麵。
“他說話了嗎?”
李娟搖頭。
“他的手,是不是很穩?”
李娟身體一僵,點頭。
沈之星緩緩抬眼,聲音依舊輕緩,卻拋出了一個隻有凶手與受害者兩人知曉、警方從未對外透露的現場細節:
“那個廢棄倉庫,角落那堆木箱,你看到了嗎?那天晚上,他是不是把你按在了那堆箱子旁邊?你的後背,是不是蹭到了木箱的木屑,有點紮人,還有點癢?”
話音落下的瞬間,李娟整個人狠狠一震。
她下意識抬起手,手指無意識地反複摩挲著自己的後背。
那裡的衣服,案發時確實沾過不少木屑,警方取證時已經確認過這個細節,隻是從未告訴過沈之星。
李娟自然不知。
但是這一句,徹底擊碎了李娟最後的戒備與陌生感。
她嗚咽聲漸漸小了下去,急促的呼吸慢慢平複,緊繃的肩膀,也悄然鬆了一絲。
等李娟的呼吸徹底平穩下來,沈之星才繼續引導,每一個問題都經過嚴謹的推算,基於法醫人類學和感官記憶喚醒邏輯:
“現在,把你的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輕輕按住,感受一下,當時他是不是用左手按住了你的左肩?他的手掌溫度怎麼樣?是涼的,還是和我們一樣,暖暖的?”
李娟顫抖著抬起手,輕輕放在自己的左肩,指尖觸碰到衣物的瞬間,身體突然劇烈顫抖起來,像是被電流擊中。
“涼的……他的手很涼,像冰一樣……按得很重,力氣很大,我肩膀現在還疼,一動就疼……他的手指很粗,指腹好像有很厚的繭子,硌得我生疼,特別疼……”
“非常好,李娟,你真的很棒。”沈之星的聲音裡帶著肯定,同時緩緩打開隨身的素描本,拿出一支軟炭筆,做好了記錄的準備,卻沒有立刻動筆。
她要等李娟回憶起更多細節,再進行整合側寫。
她繼續引導,語氣依舊溫和,卻愈發精準,直擊關鍵:“他按住你肩膀時,因為力氣很大,你是不是被迫低著頭,抬不起來?你的頭頂,是不是不小心碰到了他的下巴?仔細想想,他的下巴是尖的、圓的,還是方的?有沒有胡茬?紮不紮你的頭頂?”
這個問題精準命中了案發時的體位關係。
警方通過現場足跡和李娟身上的壓痕,已經推算出凶手身高比李娟高出約8cm,李娟身高158cm,凶手身高約166cm,按壓時李娟低頭,頭頂恰好能碰到凶手的下巴,這是基於人體比例的專業推演,絕非憑空猜測。
李娟閉緊眼睛,眉頭擰成一團,像是在與腦海中的恐懼對抗,過了幾秒,她哽咽著說:“圓的……下巴是圓的,好像沒有胡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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