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占卜成象,命運相連
什麼東西都有會感覺到膩的時候,就像精心養護一朵永遠都不會盛開的花,鬼怪的耐心從來都是有限的。
在燭影晃動中,綠色的貓曈像是一團冥火,渾身雪白的波斯貓,毛發被打理得很好,慵懶的在鬼怪殿下的撫摸著伸了一個懶腰。
鼓點漸漸停息,伴隨著最後一個音符落下,少年手裡的酒杯被一飲而儘,鮮紅的酒液從唇角溢出。那雙狐狸眼帶著幾分醉意,在奢靡墮落的煉獄,養不出溫潤如玉的謙謙君子。
景初帶著骨戒的手沾了些酒液,撐著下巴,低眸在酒案上繪成荒誕扭曲的圖騰。
“死去的魂魄怎麼可能重新回到原來的世界,死而複生的傳說隻不過是人類為了尋求慰藉和往生而捏造的天國世界。”
在熊熊烈火中,巫蠱之術的古老咒語在空蕩的大殿回響。篝火的火星如星點般迸發,祭司手裡扇鼓的悶響和著銀鈴的清脆,被火灼燒的龜甲裂出道道細紋。貓發出如嬰兒般的鳴叫,一雙骨節分明的手一寸寸探過龜板。
“再卜。”
鮮紅的酒液撒在被火灼傷的龜甲上,惡魔的長尾輕蕩,漫不經心的抬眸。
“天一,地二……成此變化而行鬼神。”
篝火照紅了古老神官手裡的蓍草,變化推演間,三筮並凶。
銀鈴的聲音停住,祭司匍匐跪拜在大殿,白骨麵具被摘下,以虔誠的姿態平息鬼怪的戾氣與暴虐。
“她是生魂。”被血肉滋養的土地,浸潤著貪婪與怨詛,不能養育鮮活而張揚的生命,惡魔懶洋洋的靠坐在枯骨圍製而成的高椅上,腳下隨意踩著白化的骷髏,暗紅的犄角立在昏暗的燭光下,神情看不分明:“我是死魂。”
日月星辰,四時流轉,往生者擁有命運的輪回,獻祭靈魂者永墮地獄。
“殿下,前路多舛,吉凶天定。”篝火滅了,祭司戰戰兢兢的抬頭,對上那雙盛滿了戲謔的眼。
“天定?吉凶我定,我想去哪就去哪。”
貓咪發出舒服的呼嚕聲,摸貓的人大概終於察覺到了所謂儀式的無趣,打了個哈欠。
“就想帶我們家小崽出去玩玩,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規矩也該變一變了,比聖壇梁柱上那根萬年的陳木還要迂腐。”
巫蠱之術是窮途末路之人的妄想,景初看著桌上堆積成山的案件古籍,隻覺得頭大。他是懶散慣了的,這會兒端著鬼怪殿下的架子,老老實實的提起筆,翻開鬼怪們的往生簿,淡淡的瞟一眼,敷衍的在右下角寫下一行鬼怪字。
大殿外,祭司扶著發軟的腿,心有餘悸的關上門,還沒從惡魔的威壓中抽身,後背卻被人很重的拍了一下。
祭司一個被鬼怪臨時抓來的老頭子,差點嚇得差點跳起來。
“山鬼,殿下找你乾什麼。”幽祝推了推自己那副從人類手裡順來的小眼鏡,一隻手上還捧著一本《人類不得不知的一二三百事》,看上去倒真有幾分被狐妖吸魂攝魄,命入膏肓的窮弱書生那味。
一個裝作博學的陰濕獸鬼。
祭司理了理自己的衣領,強作鎮定的咳嗽了一聲:“公務時間,叫我大祭司。”
“知道了,山鬼。”幽祝拿著書看了兩眼,可能是看到什麼重要部分了,著重的拿筆做著記號,一副被逼瘋了的書呆子樣。
“也沒什麼大事。”祭司看了眼四下左右沒什麼動靜,老成的摸了摸胡須,朝幽祝招了招手,耳語:“就是我們殿下有意讓小公主回去學習學習。”
幽祝不解,但內心已經開始雀躍:“回去?回哪去?”
“自然是從哪來回哪去。”
不老不死,是最完美的祝福,也是最惡毒的詛咒。對於一個失去記憶的人類幼崽來說,沒有選擇權的生活在被惡魔編織的童話幻境裡,本身就是惡魔的惡趣味。
沒有鬼怪會認為他們任性又暴虐的殿下能夠懂得愛,宮殿裡終日學不會話的鸚鵡被禁錮在華麗的黃金籠裡。柔軟乖巧的貓被打理好毛發,穿上最漂亮的衣服,待在奢華毛毯的一寸之地,等待主人的撫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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