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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去書裡的世界

繪本上說小孩子意識覺醒需要很長的一段時間,在到達所謂的“覺醒期”之前,記憶和思維一直處於模糊不清、渾渾噩噩的階段。

俞晚棠覺得自己有記憶並且開始思考“我為什麼是我”這個玄而又玄的問題的時候,是在三歲。

因為五百年前,她的鬼怪通行證上那張短發卷毛,還咬著哥哥手指的“身份照”下麵標注的年齡就是三歲。可直到現在,她的頭發長得都和哥哥一樣長了,她還是沒有長高,也沒有變得像大人一樣的聰明。

屋子裡熏了熏香,隔絕了外麵沒有被淨化的惡鬼身上濃重的死亡氣息。幽靈們抱著掃帚和小水桶,興高采烈的打掃著衛生。廚房的水開了,咕嘟嘟的往外冒著水蒸氣。

俞晚棠抱著衣服,臉被熱熱的水燙的紅彤彤的,頭發還濕著,往下一點一點滴著水。

“晚棠,讓姨姨來幫你擦頭發好嗎?”舉止端莊優雅的鬼怪侍女,穿著純黑的長裙,帶著荷葉白邊的圍裙係在腰間,看上去很有親和力。

鬼怪殿下研讀了眾多的人類典籍,發現在美好又神秘的人類世界,讓小孩子感覺到階級和等級差距是一件非常不利於人類幼崽身心發育的事。為此,出於鬼怪殿下的手筆,眾鬼怪們第一次獲得了非常“平等”的人類世界待遇。

“不用,晚棠可以自己來。”

俞晚棠的外表是極有迷惑性的,栗色的卷發垂在身後,還是很小的年紀,圓溜溜的眼睛就已經出落得非常好看了,裝乖討巧的時候,簡直就是個讓人心軟軟的小天使,讓鬼怪不由自主的想要捏捏她的臉,溫聲細語的逗逗她。

但有時候,又不太像那麼回事。嘴上說著可以自己來的小孩,頭上頂著柔軟乾燥的毛巾,一雙小短腿在宮殿裡跑得很快。鬼怪大多身型高大,無數帶著善意的問好聲響起,俞晚棠非常準確的飛奔進廚房,死死抓住了正在熱牛奶的少年的腿。

景初手裡還端著牛奶,小心的沒讓熱得滾燙的液體撒在女孩頭上。

“撒手。”

“不撒。”

三歲的小孩能跑能跳,正是調皮搗蛋的年紀。對於別人來說可可愛愛的小天使,在景初麵前,簡直是一個雖然沒有惡魔犄角,但闖禍拆家樣樣不落的黏人精。

僵持從來到不了三秒,俞晚棠心滿意足的被景初抱起來,手裡捧著溫好的牛奶,坐在景初的手臂上。

小孩子養得精,景初每天都會給俞晚棠熱上一大杯的牛奶,養得小孩白白嫩嫩的。泡奶的杯子是普通的玻璃杯,景初在一些方麵從來不矯情,也不養成俞晚棠嬌慣的毛病。抱著人在書案前坐下,換了個姿勢,偏頭看小孩肉嘟嘟的臉。

“哥哥也喝。”

察覺到景初在看她,俞晚棠捧著杯子,獻寶似的遞到景初嘴邊。

“小孩兒喝的東西,我不喝。”景初不看人了,偏過頭,翻開書案上褶皺的古老筮書。

“哥哥也沒長大呢。”雖然才睡醒,但俞晚棠又有些困了,人類幼崽需要很長很長時間的睡眠:“有豬老師說,哥哥也還是個小孩兒,要學很多很多功課。”

“沒有人會把惡魔看做小孩。”

景初點了點俞晚棠鼻子,修剪圓潤乾淨的指甲,劃過女孩的臉,笑起來的時候露出兩個尖尖的虎牙,配上頭上的惡魔犄角,看起來有點壞,又有點任性,倒真的不像古神的做派。

小孩子到底是小孩子,即使俞晚棠覺得自己已經十分“成熟”了,但喝飽了牛奶,在哥哥一下一下的輕拍中,還是開始打哈欠了。

“一個人以後不可以跑那麼危險的地方,知道了沒有。”景初手裡的撥浪鼓搖了搖,聲音很輕,在哄人睡覺。又有點終於想起來要興師問罪的意思。

“我有很大的力氣,不會受傷,而且他們還說難聽的話。”俞晚棠不會拒絕這麼溫柔的哥哥,雖然大多數時候她哥真的很煩她。

景初抱著人在屋裡走了幾圈,不用猜就知道那些惡鬼會說些什麼:“晚棠,記得我跟你說過的話嗎。”

俞晚棠眼睛要睜不開了,下意識複述:“哥哥撿到我的那天,我還是一顆種子。種子藏在泥土裡,陽光會喚醒它,雨水會浸潤它的芽,風會搖晃它的枝葉,然後,經過好多好多個春夏秋冬,種子就變成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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