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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混亂

夜色沉得發黑,港口燈火在遠處閃爍,海麵泛起微微漣漪。傑克劃著小艇,借著夜色慢慢劃回走私船,他緊握著皮袋裡的珍珠,眼神在暗影與燈光間閃動,低聲自語:“現在得製造一點大麻煩了。”

小艇靠近船舷,他蹲低身體,讓自己儘量貼近水麵。傑克先是用槳在水裡劃出不規則的聲響,波紋輕輕撞擊船舷,發出“咚——咚——咚——”的回聲。船上那幾個走私犯立刻警覺,他們舉著火銃,探頭朝下張望,彼此喊叫,“是誰在哪兒?”“看住左舷!”

傑克並不急著上船,他用繩子把皮袋裡的幾顆珍珠悄悄掛在船舷邊的鐵鏈上,海浪拍擊時,那幾顆珍珠就會隨波晃動,撞擊鐵鏈,發出清脆的“叮啷”聲,像金屬滑過。每顆珍珠的聲響都準確地落在不同方向,讓甲板上的人以為有人在偷偷移動,甚至潛伏。他精準地控製距離,每顆珍珠的響聲都落在不同方向——左舷、船尾、船底。

幾名走私犯聽得心慌,紛紛轉身查看。

“剛才在後麵!”

“不對,是底艙!”

“我看見影子了!”

傑克嘴角微微一挑,露出一絲笑,好戲開始上演,混亂開始醞釀。

與此同時,甲板上。

梅莉荻斯正蜷縮在桅杆旁,雙手被綁,手腕上磨出一道淺紅。海風灌進衣袖裡,她凍得直抖,卻死死地壓住自己。

她聽見那“叮啷”的聲音時,第一反應是害怕。那種陌生、沒有預兆性的恐懼讓她呼吸急促,但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聽、聽見了嗎?”她開口,聲音比自己想得還要顫,“有人在船邊。”

“閉嘴!”其中一個粗漢低聲喝道。

梅莉荻斯眼皮微跳,強撐著聲音繼續說:“真不打算去看看?那動靜,不像浪的聲音,聽起來像是有人上來了。”她說得太快,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慌張,可正因如此,聽上去更像是真的。

那兩個走私犯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個低聲罵,“媽的,不會真有人潛上來了吧?”

梅莉荻斯抓住他們的遲疑,努力讓自己顯得鎮定:“我看見影子了……在那邊。”其實她什麼都沒看清,隻是憑聲音判斷出方向,左舷聲更重一點。

她的手在發抖,聲音也像從嗓子裡強行擠出來一樣。

“頭兒說不許走開。”

“可要是真的有人偷貨——”

“你們怕我跑?”梅莉荻斯苦笑一聲,儘力讓語氣平淡,“我一個女人,被綁著,我能去哪兒?跳海淹死自己?”

她呼吸有點亂,喉嚨發乾,“再說這船離岸那麼遠,我跑了,也沒人救我。”

短暫的沉默後,那兩個人終究是猶豫了,聽著不遠處那叮當咣當的動靜,兩人決定就留一人守著梅莉荻斯,另一人則去檢查底艙。

“我去看底艙,你守著她。”一人提槍離開。留下的那人靠在船壁,火光映在他的臉上,他眼神看起來似乎在戒備,但實際他相信了梅莉荻斯的話,他也認為梅莉荻斯根本不可能逃跑。

而梅莉荻斯屏住呼吸,趁著他轉身,指尖微微探向身邊那根粗繩,既然出現了意外的混亂,她自己必須抓住機會,傑克說得對,不能把希望放在別人身上,她不能坐以待斃。她咬著唇,手指冰冷而僵硬。第一次,她發現自己能在恐懼中還能行動得那麼穩。

“再一近點,再一近點。”她在心裡默念。

繩索一撥,幾隻木桶輕輕滾動,撞在一起發出“砰”的悶響,撞擊聲突兀地打破了夜的寂靜。

“誰在哪?”那人猛地舉槍,腳步都亂了幾步。

油燈搖晃,光影隨之顫動,梅莉荻斯的影子在甲板上被拉長,抖動。她的心跳在胸腔裡亂撞,幾乎要溢出來。

這時,一個高大的身影從艙口走出,那個領頭的走私犯出現了,眾人都叫他灰鰭,因為他手臂上有一條舊傷,看起來像魚鰭。他提著槍,目光冰冷,聲音嘶啞:“都給我安靜!”

幾名走私犯連忙停下動作。灰鰭的目光在他們和梅莉荻斯之間掃過,最後落在她身上。

“動靜從你來了就沒斷過。”他冷笑,“是不是你在耍花樣?”

梅莉荻斯的喉嚨幾乎乾澀到發不出聲,但她知道,如果她稍微遲一秒,就可能被一槍打死。“我、我什麼都沒做。”她聲音發抖,但眼裡閃過一絲倔強,“我還能做什麼,被你們綁在這。”

灰鰭冷哼一聲,朝手下揮手:“去底艙看看。”

然後對另一個說:“盯緊她,如果她敢亂有小動作,直接丟海裡。”

梅莉荻斯呼吸一緊,掌心冰涼。就在那一瞬,

她聞到了那股氣味,朗姆混著海鹽、煙草,還有一點舊皮革味。她的呼吸微微一滯,心口驟然一緊。

那是——傑克的味道。

梅莉荻斯沒有抬頭,也沒有出聲,她知道他回來了。

傑克靠著船腹,正一點點往尾部移動。

梅莉荻斯的心跳幾乎要炸開。她深吸一口氣,咬著牙擠出一句:“那,那你們真的確定是底艙的聲音?我聽著像,像是有人在船尾動東西。”

守著她的走私犯皺起眉,忍不住偏頭朝那邊瞟去。

灰鰭冷冷一笑,沒有轉頭,反而一腳踢翻一個木桶:“不管哪邊,先查到底。”

他嗓音沙啞低沉,“誰要是虛驚一場,今晚就自己跳海。”

就在這命令剛落下,

“嘭!”

底艙方向忽然傳來一聲悶響,隨即濃煙冒起。火光從木縫裡透出,焦糊味順著風飄上來。

“火!底艙有火!”

“該死的,有人點油了!”

“拿水,快!”

瞬間亂成一團。

那是傑克的傑作,他趁著夜色潛入船尾,用一小瓶從岸上偷來的鬆油潑在破桶下,又用火繩引燃。一縷淡煙升起時,他早已躲進陰影中,聽著混亂蔓延。

甲板上,灰鰭反應極快,立刻拔槍:“去!”他身邊的人紛紛衝向底艙。

隻剩守著梅莉荻斯的那人遲疑了一下,想去,又不敢走。

灰鰭回頭厲聲道:“你也下去!我來盯著她。”

梅莉荻斯一怔,那一刻,她看見灰鰭的手輕輕摸向腰間,短刀出鞘的聲音在夜裡格外明顯。她喉嚨發緊,卻還在強撐:“我……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灰鰭眯著眼,還未開口,

“嘭!”

一個黑影從桅杆後的陰影裡躍上甲板,幾乎無聲地落地。

灰鰭才剛轉頭,手腕就被死死扣住。那一刹那,他的眼神猛地一變,“是你?”

傑克冷笑:“這麼快就想我了嗎?才一會沒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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