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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對峙

天色將暮,海麵沉沉地映著鐵灰色地天光,像一塊未冷卻的金屬。幾艘小艇靠岸後,七個走私犯跳上沙灘,腳邊的浪花似乎都帶著酒味。

他們看見那幾桶朗姆酒時,眉頭一皺——有的封口被動過了。

“這桶酒……”

“被人喝過了。”

梅莉荻斯站在傑克身後,視線模糊地望著那群人。從模糊的輪廓和空氣的氣味,梅莉迪斯能判斷有人咬著濕煙葉、有人帶著舊鐵的味道,還有人身上混著血和油脂。都是令人感覺到危險的味道。

傑克帶著梅莉荻斯慢慢走上前,表情若無其事,手上轉著那把曲刃短劍。“別激動,”他說,語氣輕鬆得像在哄孩子,“酒是動過,但貨沒壞,我還幫你們看了三天。”

“誰讓你動的?”領頭那人上前一步,手摸在刀柄上。

“我讓的。”傑克笑笑,“三天沒人來,海風又太潮,桶壁開始出現裂口,你們要是第四天才回來,隻能喝到一半鹽水。”

幾人對視一眼,半信半疑。梅莉荻斯垂著眼,緊緊抓著衣角,假裝鎮定。她能聽見,那人皮靴下的沙聲微重,意味著刀已抽出一半;另一個在舔牙,神情輕浮;還有一個在拔槍。

她試著讓自己呼吸平穩,仿佛是真的鎮定,可掌心的冷汗早已打濕衣服。畢竟這是第一次麵對這種亡命之徒,雖然知道傑克一定能登上他們的船,但是加了自己不知道會不會有什麼別的變數。

傑克察覺到了她指尖的顫抖,微微一側身,把她擋在自己身後。

“那剩下的呢?”有人冷聲問道。

傑克攤了攤手,露出那副理不直氣還壯的笑容說道:“喝掉了點,總比在浪裡泡爛了要好點不是嗎?”

一陣短促的笑聲傳來,隻不過這笑聲裡沒有一點溫度。

“挺會說的嘛。”領頭的那人眯著眼看他,“可惜,我們這行,從不信嘴上功夫。”他的目光滑過傑克,最終停在梅莉荻斯身上,“除非,你的這位小朋友能再替你補點損失。”

梅莉荻斯感受到那道視線在自己身上遊走,說話的那人帶著一股陳舊酒味與油煙氣,她不敢抬頭,下意識後退。傑克的笑容還掛著,但眼神已經冷了下來。那一瞬間,她幾乎聽見空氣裡金屬擦過鞘口的聲響,鋒銳、危險。

“哦,我明白了,”他慢慢開口,“你想讓我賠你點酒,對吧?”他拿起一瓶空的朗姆,晃晃瓶身,最後一點的夕陽從瓶身透過照在傑克臉上,“可要我說,你們該感謝我,至少貨還在。”

“感謝?”

“要不這樣,”傑克語氣一轉,笑容忽然燦爛,“你們帶我和她上船,我替你們把這批酒以三倍價賣掉,到港口分成。你們怎麼算都不虧,對吧?”

幾個走私犯麵麵相覷,領頭地哼了一聲:“賣三倍?你哪來的門路?”

傑克一本正經:“我?我認識港口所有不問來路,隻認銀子的老板。”

“還有,酒販最怕沉船,”他又補了一句,“而我這張嘴從來不漏風。”傑克笑得溫柔,像在講一個無傷大雅的笑話,但目光卻像刀一般鋒利。

酒販子幾人看了看領頭的那人,而那人盯著梅莉荻斯,露出一嘴黑牙,咧嘴笑道:“要是她也能上船,倒也有趣。”

“當然。”傑克的語氣輕得像刀子,“她不上船,我就不走。”他直勾勾地盯著那領頭之人,兩人目光如炬,對峙著,誰也不落下風。

海風卷過,篝火“啪”地爆開。幾秒僵局之後,領頭人揮了揮手:“上船。要是你真能賣出三倍價,或許你這張嘴還真值幾桶酒。”

“那就當我是榮幸之至。”傑克行了個誇張的禮,一手攬著梅莉荻斯,帶著她登上其中一艘小艇。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梅莉荻斯緊貼著傑克,低聲問道。真的身處加勒比海盜的世界,才能明白危險甚至不需要真刀真槍,一雙眼神就足夠了。

“當然知道,”傑克輕笑道,“放心,小薇莉亞,我可是傑克·斯派羅船長。”

夜色漸深,幾條小艇搖晃著離岸。浪拍在船舷上,濺起一層銀白色的泡沫。傑克與梅莉荻斯兩人被安排在同一條船上,對麵坐著的正是那領頭人和他的副手。

寂靜中夾著海腥味和酒氣,梅莉荻斯時不時就能感受到那雙如刀子一樣的目光打量著自己,她不得不讓自己緊靠著傑克,試圖用傑克的身體遮住那帶著惡意的打量。

傑克懶洋洋地靠在船尾,一邊把玩著手裡的羅盤,一邊笑著開口:“朋友們,盯太久可不禮貌,”他抬起頭,眼神裡帶著慣有的狡黠,“她是筆大買賣,可惜你們買不起 ”

“嗬,”那個副手冷笑,“你自己倒是挺舍得。”

“當然,”傑克晃晃手裡的羅盤,“畢竟她可救過我的命,嗯,算半條。”傑克心想那天醉酒的小薇莉亞沒給我推下海,算是救過我半條命吧。想到這傑克還幽怨地看了梅莉荻斯一眼。

“半條?”

“另外一半還在等機會。”他一攤手,笑得比夜色還輕,“也許就是今晚,誰知道呢?”

幾人沉默了兩秒,領頭的那人終於出聲:“你嘴倒挺會說的,你真有辦法能將這批酒賣出三倍價格?”

“沒錯。”傑克的語氣輕快得像在談風向,“三倍價。前提是,我們倆都得上船。”

“那憑什麼信你?”

傑克看著他,眼神忽然變得認真,帶著那種特有的、讓人分不清是真話還是胡謅的語氣:“因為我知道買家在哪;因為你們不認識他;因為你們要是去錯地方,命都得留在港口。而我——”他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嘴,“有路子,也有這張會說話的嘴。”

海風吹過,小艇輕輕晃動。那人盯著他看了幾秒,又掃了一眼梅莉荻斯,目光意味不明:“嘴是有用的,可有時候手更快。”

傑克笑容沒變,眼神鋒利起來,“正好我也這麼覺得。”他拿起船邊的槳,輕輕敲了兩下艇邊,語氣忽然變得懶散又不容拒絕:“所以,不如我們都別試。浪夠大了,掉下去可沒人救你。”

那人盯了他一會兒,忽然笑出聲:“挺有意思的家夥。”

“謝謝,大家都是這麼誇我的。”傑克咧嘴笑。

遠處那艘走私船的影子越來越近,槳聲、笑聲、浪聲混在一起,空氣中彌漫著危險的味道。傑克低聲對梅莉荻斯說:“看到了嗎,親愛的?這就是談判的訣竅。”

她小聲回:“你是指胡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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