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為了一個男人
電話響了兩聲,接了。
“高婷,是我。”宋一凡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什麼情緒,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工作上的事,“沉星科技那邊聯係我了。新的合作方案,你牽頭做一下,越快越好。”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那一秒鐘裡,宋一凡能聽到高婷的呼吸聲,輕輕的,勻勻的,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好。”高婷的聲音也很平,聽不出什麼情緒,好像這件事跟她沒有任何關係,好像那個“多次求情的姓高的女士”不是她一樣。沒有邀功,沒有暗示,甚至連語氣都沒有變一下。
“辛苦了。”宋一凡說。這三個字他說過很多次,對很多人說過,可這一次,他說出口的時候,覺得它們格外地輕,輕得像一片落在地上的羽毛,撿起來都嫌費事。
“不辛苦。”
掛了電話,宋一凡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黑沉沉的夜,發了很久的呆。他的目光落在某片看不見的虛空裡,什麼都看,又什麼都沒看。
那天晚上,寧宇科技的燈亮了一個晚上。
整層樓隻有兩三間辦公室還亮著燈,從外麵看過去,像一隻孤獨的眼睛,嵌在黑暗的樓體裡,固執地不肯閉上,又像茫茫大海上的一盞燈塔,不知道在等誰,也不知道誰會看見。
高婷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麵前的電腦屏幕亮著白光,照得她的臉有些蒼白,連嘴唇的顏色都淡了幾分。她今天沒有化妝,皮膚上的小瑕疵在熒光燈下一覽無餘,眼底的青黑說明她已經很久沒有睡過一個好覺了。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針織衫,頭發用一根黑色的簪子隨意地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耳際,隨著她敲擊鍵盤的動作輕輕晃動,像秋天裡最後幾片不肯落下的葉子。
新方案的要求已經發到她的郵箱了。分成比例要重新計算,各項條款要逐一核對,一些之前已經敲定的細節要重新談判,還有一些沉星科技新提出來的要求需要逐條評估。工作量不小,時間又緊。
她沒有抱怨。
甚至,她的嘴角是微微上揚的。
她想起今天下午接到的那通電話。
那時候她正在工位上整理一份合同,手機忽然震了,是一個陌生號碼。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高婷小姐?”電話那頭是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低沉,沉穩,帶著一種天然的壓迫感,像是那種習慣了發號施令的人。
“我是。您是?”
“我叫陸沉。你應該認識沈安寧。”
高婷的手指微微收緊了。沈安寧——這個名字從這個人嘴裡說出來,帶著一種奇怪的、說不清道不明的重量。她當然知道沈安寧是誰,她的大學室友,宋一凡的妻子。
她語氣保持著禮貌的疏離,“請問您找我有什麼事?”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笑了一下,很短,很輕,像是某種情緒的快速閃現,快得來不及捕捉。“寧宇科技和沉星科技的合作,是我在負責。沈安寧來找過我,求我幫忙。”
高婷的心跳漏了一拍。沈安寧去找過他?沈安寧去找了沉星科技的人?她忽然覺得自己的腦子裡有一團線,亂七八糟地纏在一起,理不出頭緒。
“安寧她……”
“她讓我不要告訴宋一凡是她在幫忙。”陸沉打斷了她“我答應了。”
“那你為什麼找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鐘。然後陸沉開口了,聲音不緊不慢,像一個人在棋盤上落子,每一步都經過深思熟慮。
高婷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指節泛白。她聽懂了。
“如果我拒絕呢?”她問。
“你不會拒絕的。”陸沉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篤定。
高婷沉默了幾秒。窗外的陽光照在她的辦公桌上,把鍵盤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好。”她說。
掛了電話之後,高婷坐在工位上,手機還握在手裡,屏幕已經暗了,映出她自己的臉——模糊的,蒼白的,眉頭微蹙的。她看著那張臉,忽然覺得有些陌生。她好像成為了她最討厭的人。
她閉了閉眼睛,把那些念頭甩了出去。
淩晨兩點的時候,宋一凡從辦公室裡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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