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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九年

在她的認知裡,酒吧是一個和她完全無關的世界。她的生活簡單得像一條直線——學校、家、超市,偶爾去趟菜市場,周末和宋一凡出去吃頓飯、看場電影。她不會喝酒,不會跳舞,不會那些社交場合裡的推杯換盞、巧笑嫣然。她甚至不知道進了酒吧應該做什麼——是找座位坐下,還是直接去吧台?要不要點東西喝?點什麼?

她在酒吧門口站了大約三秒鐘。

然後她深吸了一口氣,推開了那扇厚重的玻璃門。

門一推開,音樂聲、說話聲、笑聲、碰杯聲,所有的聲音像潮水一樣湧了過來,把她整個人淹沒了。暖調的暗金燈光從四麵八方打過來,明暗交錯,讓她有一瞬間的眩暈。空氣裡彌漫著煙味、酒味和香水味,混在一起,濃烈得讓她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她站在門口,目光快速地在人群中掃了一圈,尋找宋一凡的身影。

周圍有人注意到她,看了過來。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紮著低馬尾、素麵朝天的女人,在這個燈光曖昧、氣氛迷離的酒吧裡,確實有些格格不入。她太乾淨了,乾淨得像一杯清水被誤倒進了烈酒的杯子裡,怎麼看都不對勁。

很快,她看到了尹峰朝她揮手。尹峰站在一個卡座旁邊,胳膊舉得高高的,生怕她看不見。在他旁邊的沙發上,宋一凡整個人癱倒在那裡,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半睜半閉著眼睛,看起來已經完全沒有了意識。而在卡座另一側,高婷安靜地坐著,手裡端著一杯飲料,目光淡淡地看著她。

上一次和高婷見麵,還是她和宋一凡結婚宴請同事那次。

那天高婷穿了一條紅色的裙子,化了精致的妝,在宴席上笑得很大方,舉杯祝福他們白頭偕老、早生貴子。沈安寧記得那天高婷還拉著她的手說:“安寧,你是我大學四年最好的朋友,看到你嫁得這麼好,我真的替你開心。”

那時候沈安寧信了。

可後來回想起來,那句話裡到底有幾分真心、幾分假意,她已經分不清了。

沈安寧快步走到卡座前,低頭看了一眼癱倒在沙發上的宋一凡。他喝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多,臉上泛著不正常的紅,呼吸又重又沉,嘴唇微微張著,整個人散發出濃烈的酒氣。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有些燙。

“小峰,還得麻煩你幫我把一凡送到車上。”沈安寧說。

然後又看了看尹峰和高婷,補了一句:“你們怎麼來的?我送你們回去吧。”

“不了,我自己開車來的。”高婷說。

她的聲音不大,語氣也很平淡,可她的目光卻在沈安寧身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尹峰都注意到了,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高婷看著沈安寧,看著她即使在素顏狀態下依然美麗得讓人移不開眼的臉,看著她穿著那條剪裁簡單的白色連衣裙、腰部被腰帶紮得盈盈一握的纖細身段。沈安寧站在那裡,安安靜靜的,不張揚,不刻意,甚至有些拘謹和局促——因為第一次來酒吧,她顯然有些不自在,肩膀微微縮著,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茫然。

可就是這樣的她,卻讓高婷心裡翻湧起一種複雜到無法言說的情緒。

美麗。

安寧。

這兩個詞,大概就是沈安寧最好的注解。

在同一家酒吧的二樓,一個不對外開放的私人包廂裡,陸沉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手裡端著一杯沒怎麼動過的威士忌。

他今天沒什麼心情喝酒。

樓下卡座裡的喧鬨聲隱隱約約地傳上來,被音樂聲蓋住了大半,隻剩下一些模糊的嗡嗡聲。他的兄弟們正在包廂裡推杯換盞,有人劃拳,有人吹牛,有人在講最近新交的女朋友。徐江從國外回來,大家都高興,氣氛熱烈得像過年一樣。

可陸沉隻是安靜地坐在角落裡,麵無表情地看著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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