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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他要抓住她

那白色的連衣裙。那及腰的長發。那纖細的骨架。那眼角的粉色淚痣。

這是他幫著找了多年的女人。

他幫陸沉找了整整九年。

從十七歲找到二十六歲,從一個青澀少年找到快要奔三的成年人。他們翻遍了整個京都的監控,找遍了那家便利店周圍的所有巷子和街道,問遍了附近每一個可能見過她的人。可那個人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沒有任何痕跡,沒有任何線索。

徐江一度懷疑,那個女人是不是陸沉想象出來的。是不是某個午後的一場夢,被他的大腦當成了真實的記憶。他甚至建議陸沉去看心理醫生。

可陸沉沒有去。

他說:“她是真的。”

徐江曾經不明白,為什麼陸沉會對一個隻見過一麵的女人執念這麼深。可這一刻,當他在路燈下真正看到那個女人的臉,他忽然就懂了。

年少時,遇見太過驚豔的人,以後餘生,就激不起半點風浪。

他轉頭看向陸沉。

陸沉的眼睛裡有光,眼底深處迸發出灼熱的、近乎瘋狂的渴望。他的眼眶泛紅了,嘴唇在微微發抖,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在拚命壓抑著。

徐江認識陸沉二十多年,從來沒見過他這個樣子,除了十七歲那個淩晨。

在他的印象裡,陸沉是那種天塌下來都不會皺眉頭的人。不管遇到什麼事,他都能麵無表情地處理掉,冷靜得像一台精密的機器。可此刻,這台機器正在解體,每一個零件都在顫抖,每一個齒輪都在鬆動。

陸沉忽然站了起來。

椅子被他帶得往後一倒,發出刺耳的聲響,驚動了包廂裡的其他人。所有人都看向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有人張嘴想問,被徐江一個眼神製止了。

陸沉沒有看任何人。

他的眼睛,始終盯著窗外那抹白色的身影。

他覺得自己活過來了。

九年。

三千二百八十五天。

他終於找到她了。

他要抓住她。

這一次,他不會再讓她消失。

沈安寧慢慢開著車。

她的車技實在算不上好,這一點她自己心裡很清楚。駕照是讀研究生的時候考的,考完之後基本沒怎麼開過,直到和宋一凡結婚、搬到新家之後,因為住的地方離學校有點遠,才重新摸上了方向盤。可她開車的風格和她做事的風格一樣——穩,慢,不爭不搶。別人超她的車,她讓;別人按喇叭催她,她不急。她覺得安全最重要,快那幾分鐘沒什麼意義。

所以她一般去比較遠的地方都是打車或者讓宋一凡送她,近的地方就步行。隻有像今天這樣臨時需要出門、必須用到車的情況下,她才會自己開車。

她扭頭看了一眼副駕的宋一凡。

他閉著眼睛,頭歪向車窗那一側,呼吸沉重而均勻,應該是徹底睡著了。安全帶勒在他胸前,隨著他的呼吸一起一伏。他的臉側向一邊,路燈的光從車窗外照進來,在他的臉上投下一片明暗交錯的光影。

沈安寧看了他一眼,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然後又很快收了回去。

她也不知道等下怎麼把他弄到樓上。

從地下停車場到電梯,要走一段路。雖然不算遠,可宋一凡一米八二的個子,一百五十多斤的體重,她一個小女人,想把一個爛醉如泥的男人從車裡弄出來、架到電梯裡、再弄進家門,想想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她默默發愁。

車開到了小區地下停車場,沈安寧找了一個離電梯口最近的車位停下。

她熄了火,拉好手刹,解開安全帶,轉過身去看宋一凡。他還在睡,睡得很沉。“一凡。”她輕聲叫了一句。

沒有反應。

她又叫了一句,聲音大了一些,還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臉。

還是沒有反應。

宋一凡睡得像一頭冬眠的熊,怎麼都叫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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