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白色連衣裙
酒過三巡,氣氛越發熱烈。
少了談判桌上的犀利和謹慎,宋一凡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眾人輪番敬酒,他來者不拒。琥珀色的酒液一杯接著一杯入喉,起初他還神色淡然,應答自如,指尖夾著酒杯的姿態依舊沉穩,說話的條理也還在,看不出什麼醉意。可隨著酒意慢慢上頭,那雙素來深邃的眼眸漸漸覆上了一層朦朧的水汽,像蒙了一層薄霧,看人的時候多了一種平時沒有的溫柔。他下頜線繃著的弧度也柔和了幾分,連說話的語氣都變得慵懶起來。
高婷注意到,他的耳廓泛起了淡淡的紅。
她見過很多人喝酒的樣子。有人喝了酒話多,有人喝了酒愛笑,有人喝了酒容易哭,有人喝了酒會發脾氣。可宋一凡喝了酒,隻是變得比平時更安靜,更深沉,像一潭被月光照亮的水,表麵平靜無波,底下卻暗流湧動。
“宋總,你這酒量可以啊。”施浩端著酒杯,笑著看了宋一凡一眼,“喝了這麼多還跟沒事人似的。”
宋一凡笑了笑,沒說話,隻是把杯子裡剩下的酒一口悶了。
其實他早就醉了。從第三杯威士忌下肚的時候,他的腦子就開始發沉了。可今天這麼重要的日子,他不能倒。
酒過三巡,夜漸深,酒吧裡的人漸漸多了起來,又漸漸少了下去。
施浩看了看手表,站起身來:“宋總,今天差不多了,我先走一步。改天再約。”
“好,施總慢走。”宋一凡也站了起來,腳步微微晃了一下,但他很快穩住了,伸出手去和施浩握了握。
孫文和崔伯石也跟著起身,一一告辭。幾個人說笑著走出了酒吧,門在他們身後關上,隔絕了外麵的喧鬨。
卡座裡隻剩下宋一凡、高婷和尹峰三個人。
宋一凡重新坐回沙發上,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癱在那裡,眼睛半睜半閉,呼吸沉重而緩慢。他已經醉得有點不省人事了。他的領帶不知什麼時候被扯鬆了,歪在一邊,襯衫最上麵的兩顆扣子也解開了,露出鎖骨下麵一小片被酒意染紅的皮膚。
尹峰看了看手機,又看了看宋一凡,有些為難地撓了撓頭。
他這幾天忙著準備這次合作,好幾天沒和女朋友見過麵了,女朋友已經下了最後通牒,說今晚再不出現就別想進家門了。今天終於把合同搞定了,他急著趕過去哄人,可宋一凡醉成這樣,他也不好意思直接走。
“叫嫂子來接一下吧。”尹峰說,語氣裡帶著一點試探。
高婷張了張嘴,想說“太麻煩了,我送他回去就行”,可剛說到“太麻煩。。。”尹峰的電話就已經撥出去了。
高婷把沒說完的話咽了回去,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你說啥,高婷姐?”尹峰看著手機屏幕,他剛才隻顧著打電話了,根本沒聽清楚高婷說了什麼。他隻顧著在心裡祈禱嫂子快接電話,根本沒注意到高婷的表情和語氣有什麼不對。
“沒什麼。你先打電話吧。”高婷淡淡地說。
她的聲音很平靜,可她的手指卻在不自覺地收緊,攥著酒杯的指節微微泛白。
尹峰沒有注意到這些。他隻覺得高婷姐的語氣好像比平時冷了一點,但轉念一想,可能是太晚了,大家都累了,所以也就沒放在心上。
電話很快接通了。
“小峰嗎?你們忙完了嗎?”電話那頭,沈安寧的聲音清晰而溫和,沒有一絲睡意。
其實沈安寧一直沒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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