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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無中生“友”

說不上是哪裡不對,但那種微妙的氣氛是存在的——她說話的時候沒人接茬,她問問題的時候回答得敷衍,她坐在床上的時候另外三個人會不自覺地湊在一起。

她沒想過一定要融入宿舍集體生活。

所以對室友無形的排擠也是毫不在乎。她需要錢,需要拿獎學金,需要兼職,這些就夠她忙的了,哪裡有空關心別人的情緒。

後來有一天,一個師兄攔住了她去打工的路,結結巴巴地向她表白。沈安寧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快遲到了,為了不遲到,也為了以絕後患,她直接表明:自己有男朋友。

師兄愣在原地,張了張嘴,最後訕訕地走了。

這件事不知道怎麼傳到了室友耳朵裡。

從那之後,三個室友突然對她也沒那麼排擠了。會主動跟她說話,偶爾幫她占座,有時甚至會在食堂吃飯的時候招呼她一起。

沈安寧隱隱感覺到了為什麼。

無非就是女生那點虛榮的好勝心。

那種感覺她從高中感受到了現在,早已習以為常,也毫不在意。

大一那年,沈安寧的男朋友宋一凡隻活在她的表述中。

“我男朋友”三個字她說了一遍又一遍,可從來沒有人見過真人。時間久了,大家又開始覺得那是她的無中生“友”。

可她確實有男朋友。

雖然他們隻有周末見一麵。

理工大學在這個城市的最東麵,沈安寧的學校位於這個城市的最西麵。坐公交要換三趟,單程將近兩個小時。為了省錢,也為了把更多時間用在學習和打工上,他們約定——每周見一麵,通常是周六下午。

每次見麵,宋一凡都會在學校南門後麵那條小吃街等她。他穿著洗得發白的T恤,手裡拎著兩杯奶茶,看見她出來就笑,笑得眼睛彎彎的,把奶茶遞過來,說一句“這周累不累”。

他們會在小飯館吃一頓飯,點兩個菜,兩碗米飯,吃得乾乾淨淨。然後沿著學校外麵的馬路走一圈,走到天快黑了,宋一凡再坐兩個小時的公交回去。

多年後再看,沈安寧隻覺得那時候,一切都那麼美好。

雖然他們長時間的分離,雖然他們窮得連打車都舍不得,雖然他們吃一頓二十塊錢的飯都要精打細算。

大二那年,那些想表白的人又重燃了信心。

畢竟沈安寧的男朋友從來沒有出現過,隻在她的嘴裡活著。時間一長,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懷疑,“男朋友”不過是她用來拒絕別人的借口。

一個又一個的學長學弟前赴後繼,情書、鮮花、禮物,變著花樣地往她麵前送。

沈安寧不勝其煩。

為了減少不必要的煩惱,她不得不讓她那傳說中的男友露一麵。

周五下午,最後一節課的下課鈴聲響起,一批批學生衝向食堂。

沈安寧和高婷走出教學樓的瞬間,就注意到了站在門口的宋一凡。

夕陽的光線正好落在他身上。

宋一凡喜歡打籃球,肌肉緊實,肩膀寬闊,站在那裡像一棵挺拔的白楊。十九歲的臉上,還有些少年的青澀,下頜線剛剛開始變得硬朗,眉眼間卻已經多了一些成年男性的穩重。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衛衣,帽子上的帶子垂在胸前,雙手插在褲兜裡,看見沈安寧出來的那一刻,眼睛亮了,嘴角彎了。

他站在那就像一幅畫。

你看,那麼多女生在經過的時候都會偷偷打量他。

“你怎麼來了?不是說好明天見麵的嗎?”沈安寧走過去,語氣裡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驚喜。

宋一凡從背後變出一束花——是幾枝向日葵,用牛皮紙隨意地裹著,看起來像是路邊花店裡順手買的。

“想你了。”他說,聲音不大,但周圍的人都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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