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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我已經有男朋友了

大一報道那天,為了省兩張車票錢,宋叔宋嬸把沈安寧和宋一凡送上了開往京都的綠皮火車。

站台上,宋嬸拉著沈安寧的手,翻來覆去地叮囑,從“到了記得打電話”到“天冷了多穿衣服”到“別舍不得吃飯”,反反複複,說了不下十遍。宋軍站在旁邊,嘴上沒說什麼,卻趁著她們說話的間隙,悄悄往宋一凡的背包側袋裡塞了兩包方便麵和一袋火腿腸。

“都上車吧,再不上就來不及了。”宋軍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啞了一些。

沈安寧和宋一凡提著不多的行李上了車。火車是那種老式的綠皮車,車廂連接處鏽跡斑斑,窗戶有些關不嚴實,往裡灌著風。宋嬸站在車窗外,隔著臟兮兮的玻璃,還在比劃著“打電話”的口型。

汽笛聲響起,火車緩緩開動。

宋嬸忽然追了兩步,又被丈夫拉住了。她的身影越來越小,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模糊的點,被站台的儘頭吞沒了。

沈安寧趴在車窗上,一直看著,直到那個點徹底消失。她把臉埋進胳膊裡,肩膀微微顫了一下,然後抬起頭來,眼睛濕潤潤的。

車廂裡擠得像鹹魚罐頭。過道上堆滿了蛇皮袋和行李箱,有人坐在行李上打瞌睡,有人蹲在廁所門口抽煙,空氣裡混雜著泡麵味、汗味和鐵鏽味。沈安寧和宋一凡的座位是靠窗的,已經算是這趟車上最好的位置了。

火車搖搖晃晃地駛向京都,駛向他們認為的美好未來。

從漢陽到京都,火車要開一天一夜。

沈安寧困了就靠著宋一凡的肩膀眯一會兒。宋一凡的肩膀不算寬,十幾歲的少年骨架還沒完全長開,但硬邦邦的,硌得她臉頰生疼。她迷迷糊糊睡著的時候,能感覺到他刻意把肩膀往她那邊側了側,讓她靠得更舒服些。

而宋一凡基本沒合眼。

他身上裝著兩個人的學費和第一個月的生活費,厚厚一遝現金,用塑料袋裹了三層,塞在貼身的內側口袋裡。那是宋叔宋嬸一分一分攢出來的,他不敢丟。

每隔一會兒,他就要用手按一按胸口,確認那遝錢還在。

夜深了,車廂裡的燈暗了大半,旅客們東倒西歪地睡著。宋一凡睜著眼睛,看著車窗外偶爾掠過的燈光,又看看靠在自己肩膀上睡得正沉的沈安寧。她的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右眼尾的那顆淚痣在昏暗的燈光下若隱若現。

他低下頭,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到了京都,我會照顧好你的。”

沈安寧不知道有沒有聽見,她的呼吸很輕很勻,像一隻蜷著身子睡著的貓。

火車到站的時候,宋一凡提了一路的心終於落了地。

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像是把一天一夜積攢的緊張和疲憊都吐了出去。他站起身的時候,腿有點發麻,扶著座椅靠背緩了一下,才拎起行李。

他的臉比上車前憔悴了很多。眼下的青黑很明顯,嘴唇也有些乾裂,頭發被枕得東倒西歪,整個人像是熬了好幾個大夜。

沈安寧看了他一眼,伸手幫他把翹起來的頭發按了按。

走出火車站的那一刻,京都的繁華毫無保留地撞進沈安寧的眼簾。

遠處高低錯落的寫字樓,玻璃幕牆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芒。鱗次櫛比的商鋪,霓虹燈招牌一個挨著一個,紅的綠的藍的,讓人眼花繚亂。寬闊的馬路上車流如織,人群像潮水一樣湧動,每個人都行色匆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方向。

沈安寧站在出站口,仰頭看著這個城市,風吹起她的碎發。

這個城市很大。

大到讓她覺得自己像一粒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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