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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講的是關係價值評估。

說得直白些,就是你憑什麼值這筆錢。

我同桌柳盈上去時,說自己每月例銀四十兩,隻需要陪兩回宴席,生辰另算。

等輪到我,我便照著冊子一條條往下念。

照料老太太,接送歲歲,替裴璟備衣物和養胃丸,記住外頭來往賓客的忌口,逢年過節替裴家親眷備禮。

我說完以後,齊先生直接問:“這些,你一個月得多少銀子?”

“五兩。”

後排立刻有人脫口而出:“這到底是管事媳婦的月錢,還是拿來買零嘴的?”

我怕她們想偏了,連忙解釋:“這是例銀,而且住的宅子是裴璟的,我不必出房租……”

這話一出,教室裡更安靜了。

連齊先生都沒接話。

我臉上陣陣發燙,倒不是此刻才知道五兩少,而是忽然怕她們看明白,裴璟花錢送我來這裡,就是因為連這五兩,我都拿得像個笑話。

臨近散學時,齊先生在我的評估冊上提了一句。

情分再近,做了事,也該算錢。

我當時沒太懂。

裴璟以前總說我花錢沒個章法。

周掌事也說過,我除了長得還過得去,對他沒什麼別的用。

所以裴璟願意出銀子送我來學這些,我本來就該知足。

晚上我照常去裴府老宅,給老太太帶了三盒她最愛吃的軟桃。

可還沒動筷,小姑子裴瑩就瞥見外頭那層沒撕乾淨的折價簽,當場笑了出來。

“嫂嫂,前腳賣掉幾十兩的錦囊,後腳提著季末打折的桃子進門,你可真會過日子。”

“不是,鋪子裡是湊單才便宜,不是壞果……”

我解釋到一半,自己先停住了。

再說下去,就要扯到老太太那筆針術押銀。

老太太得了失憶症,記憶還停在裴家窮困的時候。如今府裡上下都默契地不在她麵前提治病花了多少,怕她心裡受不住。

見我不再說話,裴二夫人直接吩咐仆婦把桃子端走。

“裴家的媳婦拿折價貨登門,丟的是裴璟的麵子。”

我的手指碰了碰果盤邊緣,最後還是慢慢收了回來。

歲歲坐在我旁邊,一直盯著桌上的白玉貢草莓。

她先偷偷看了我一眼,才很小聲地問:“阿娘,我能吃一顆嗎?”

我正想替她去拿,裴瑩已經先一步把盤子推遠。

“這是我拿來孝敬祖母的。想吃,讓你娘自己買。”

歲歲馬上搖頭:“我就是問問,我也不喜歡吃。”

我低頭替她擦袖口那一點油印,沒敢去看她的表情。

偏在這時,裴璟的口信送來了。

裴二夫人對著傳話的人,又把我數落了一通,說我小家子氣,帶不出去。

裴璟剛到外地,嗓音裡全是疲憊,卻並沒責備我,隻淡淡交代了一句:“家裡的吃用別省。”

“銀子若是不夠,就去找周婉,別讓孩子跟著受委屈。”

我鼻尖猛地一酸,剛要說話,那頭卻已經有人催他去議事。

口信斷了以後,我一路追到裴府外院車馬停放處去找周掌事。

她從袖中抽出三百文遞給我,語氣輕飄飄的:“世子忙的是外頭的大事。幾顆果子、幾頓飯,也值得你去煩他?”

“這個月不夠,下個月那份我也一並先給你了。”

我捏著那三百文,低聲道了謝。

回去路上,歲歲趴在我肩頭問我:“阿娘,三百文能買白草莓嗎?”

我頓了一下,輕聲哄她:“等先把太奶奶的藥買了,阿娘再給你買。”

女學開到第三周時,裴老太太的藥見了底。

大夫換了新方子,一個月要兩千八百文。

與此同時,歲歲念書那邊也送了帖子過來,說春日遊學加上飯食要六百文。

我捏著那兩張單子算到半夜,東挪西湊,還是差了一千多文。

第二天一早,歲歲卻把遊學帖悄悄塞進書包最底層。

她嘴上說:“阿娘,我暈車,我不去。”

可說這話時,她手一直摸著先生發的那頂黃帽子,連帽簷都被摸得發皺了。

我沒有拆穿她。

隻是那張薄薄的帖子壓在掌心裡,沉得我手都發疼。

我把藥單收進文書袋,去了裴府外院的賬房找周掌事。

她正在偏廳裡訓幾個新進來的下人。

槅扇門半掩著,留了條縫,我站在外頭,正好聽見她在裡麵說:“世子最厭煩沒分寸的人。”

“有的人仗著有幾分姿色,連家裡雞零狗碎的開銷都想從公賬裡走。”

幾個新人順著她視線往我這邊看。

我下意識把文書袋往身後藏了藏,等人都散了,才敢走上前去。

周掌事隻掃了一眼藥單,語氣就冷了下來:“這個月的銀子月初已經給過你了,現在又來支?”

“老太太的藥不能停,您就當先借我,從下個月裡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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