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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頂流偶像vs影帝未婚妻24

《她的倒影》殺青戲定在十二月二十九號。

通告單提前三天就發下來了,是老周親自擬的。

他用紅色記號筆在拍攝場次旁邊畫了三個感歎號,底下批了一行字:“全劇情感最高潮,所有部門打起十二分精神。”

劇組裡的人都知道這場戲的分量——姐弟分離,全片最後一場對手戲。編劇王姐寫了七稿,每一稿都在結尾處哭到寫不下去。

拍攝地點選在影視基地最老的那片居民區,一棟建於上世紀八十年代的筒子樓。

樓道裡堆滿了落灰的雜物,牆皮剝落的地方露出斑駁的紅磚,空氣裡有一股潮濕的、混著舊木頭和煤爐的複雜氣味。

美術組花了整整兩天把整層樓重新做舊,在牆角加了蛛網,在窗台上擺了一排已經枯死的盆栽。

劇本上寫的是——弟弟考上了外地的大學,決定離開這座困了他十八年的老城。姐姐站在樓道裡,看著他拎著行李箱一級一級走下樓梯。

她想叫住他,但她的嘴張不開了。弟弟走到樓梯轉角,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來看著她。

姐弟倆隔著十二級台階對視了很久。然後弟弟開口說話。

原劇本裡,弟弟說的台詞是——“姐,你多保重。”

老周對這句台詞不太滿意,覺得太薄了,撐不住一整季的情感鋪墊。

但他又說不出來少了什麼,隻在排練的時候反複對時硯說,“你看著辦,你即興,你覺得弟弟會說什麼就說什麼。”

早上七點,劇組全員到齊。化妝師給沈悅吟上了比平時更淡的妝,遮掉了她昨晚幾乎沒睡的痕跡。

但眼角的微紅遮不住,化妝師試了三種遮瑕,最後放棄地說,“就這樣吧,挺符合角色狀態的。”時硯化得更快一些——弟弟這個角色在這一場戲裡已經褪去了少年的青澀,換上了一件洗得發白的牛仔夾克,頭發剪短了一點。

化妝師想往他嘴唇上補一點血色,他擺手說不用,“弟弟在哭。他嘴不乾的。”

整個上午都在拍特寫和空鏡。道具組把八十年代的舊式行李箱、搪瓷臉盆和撕了一半的掛曆擺放到位。

老周跟攝影師討論機位,決定這場戲用一個長鏡頭到底——攝像機架在滑軌上,從姐姐視角慢慢推進,跟弟弟的背影一起下樓梯,最後在轉角處變成兩人的全景。

下午兩點十七分。老周在監視器後麵坐下,擰開保溫杯喝了口茶,然後舉起擴音喇叭。

“各部門就位。”

樓道裡的燈光調到了最暗的一檔,隻留了一盞從窗戶斜射進來的自然光。

道具組點燃了走廊儘頭的香爐,讓煙霧在樓梯間裡緩慢蔓延。

錄音師把收音杆舉到最高,場務撤掉了所有無關人員。

沈悅吟站在四樓的樓道口。她的位置在樓梯的最頂端,手搭在生了鏽的鐵欄杆上。

時硯站在三樓半的轉角平台,腳下是一隻褪色的棕色行李箱。兩人中間隔著十二級水泥台階。

“預備——”

場記板“哢”的一聲落下。

樓道裡的寂靜被打破。遠處傳來收音機沙沙的電流聲,那是美術組藏在某個房間裡的老式收音機,正在播放一檔聽不清內容的戲曲節目。

時硯低頭看著自己腳邊那隻行李箱,沉默了很久。然後他彎腰,拎起箱子,開始下樓。

腳步很慢。每一步都踩在水泥台階上,發出沉悶的回響。

走到第三級台階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像是想轉身,但隻是調整了一下拎箱子的手。

走到第六級台階的時候他又停了一下,這一次他把箱子放在地上,慢慢回過頭。

攝像機推進到他的臉。監視器後麵的老周身體微微前傾。

時硯站在樓梯轉角,仰頭看著站在高處的沈悅吟。

他的臉上沒有眼淚,沒有刻意做出的悲傷表情,甚至嘴角還掛著一點極淡的微笑。

但那微笑的形狀很怪,像是被一隻手從嘴角往下拽了一點點,拽出了一個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苦澀弧度。

他開口了。

“姐,”他說,聲音很輕,被過道裡的風吹得有些發虛,“如果有下輩子,讓我早點遇見你。”

監視器後麵的老周猛地抬起頭。

滑軌上的攝像機繼續轉動——這個鏡頭還沒完。

錄音師慌忙把音量推高。沈悅吟的手抓著鐵欄杆,指節一節一節地收緊。

她的嘴唇張開又合上,眼淚從眼眶裡滑下來,但她沒有抬手去擦。

那些淚水劃過她的法令紋,落在她的嘴角邊,亮晶晶地掛在上麵。

這不是設計好的反應。老周在監視器後麵喃喃地罵了句臟話,然後低聲對身旁的編劇說:“這不是即興。”

編劇王姐捂住了嘴,眼淚把她剛畫的眼線弄花了。但她沒有出聲。

沈悅吟從樓梯上往下一步步走下來。她的腳步比時硯剛才更慢,更猶豫,像每一步都在抵抗某種看不見的拉力。

她走到距離他還有三級台階的位置,停住。

這個距離不算近,也不算遠,正好能讓她看清他臉上的每一個細節——額角前天拍戲留下來的一道淺淺擦傷,嘴唇上因為緊張而咬出的牙印,以及那雙一直看著她的、從來不曾移開過的眼睛。

她知道自己不在戲裡了。她也知道他不在戲裡。

“卡。”

老周的聲音從監視器方向傳來。不是平時那種意氣風發的喊聲,而是低沉的、帶著一點沙啞的喃喃自語:“這條過了。”他清了清嗓子,重新舉起擴音喇叭,“這條過了!殺青!”

片場沒有歡呼。燈光師忘了關燈,場務忘了收滑軌。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看著樓梯上那兩個人——他們還沒動,還在那三級台階的對峙裡,像兩個剛從一場長夢裡醒來的人舍不得閉上眼睛。

道具組的小姑娘先哭了,然後是攝影組的小胖子,他摘下耳機放在台子上,抽了張紙巾假裝擦鏡頭。

編劇王姐把自己的劇本合上,封麵上“她的倒影”四個字被她的掌心壓出了細密的褶皺。

時硯拎起那隻道具行李箱,走上樓梯,走到沈悅吟麵前。兩個人麵對麵站著,離得很近。

他的睫毛還是濕的,她的眼淚還沒乾。他低頭看著她,用一個隻有她能聽到的聲音說:“姐,剛才那句台詞——不是即興。”

沈悅吟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半晌,她從喉嚨裡擠出了兩個字:“笨蛋。”

這個稱呼,她用了很多年。但這一次,她的語氣跟以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樣。

以前的“笨蛋”是無奈,是敷衍,是“你又不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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