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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婚禮不在公館辦。

那我就有機會出去。

我把銀杏叫了進來,直接吩咐她:“婚禮那天,給我備套利落些的衣裳。”

她一下紅了眼,像是終於等到了什麼。

“太太,您總算肯為自己爭一回了?”

我點了下頭:“嗯。”

她們愛怎麼想都行。

我從沒指望蕭承勳回頭。

我要的,隻是那天車馬雜亂,人聲鼎沸。

借著亂,我好離開。

沒過多久,我要換衣裳的事就傳到了蕭承勳耳朵裡。

他進屋時,我正站著讓丫鬟量腰。那件窄袖衣服我許久沒上身了,連腰帶都空出了一截。

蕭承勳走到近前,抬手替我撫平袖口,低聲說了句:“這個顏色,倒適合你。”

這時門外傳來腳步。

薑采苓腰間掛著劍,站在門口,臉上笑意明亮:“姐姐這是要去看我的婚禮?”

她先掃了一眼屋裡,又把視線落回我身上。

“主樓就是不一樣,又寬敞又通風。”

“我在外頭住店住慣了,向來是哪間順眼住哪間。可別處看著都憋悶,倒是姐姐這裡,像個能讓人喘口氣的地方。”

屋裡的丫鬟臉色都變了。

她卻像剛發現自己說錯了,抬手輕輕碰了碰唇:“瞧我,說話又太直了。”

說完,她轉頭去看蕭承勳,神色無辜。

“我可不是來搶姐姐東西的。”

“要是不合適,那就算了,我睡馬廄也行。”

蕭承勳靜了片刻,目光轉向我:“舒窈,采苓不會一直住在公館,不如……”

我沒等他說完,先笑了。

“可以。”

這一下,兩人都怔住了。

我低頭理著袖口,聲音平靜:“婚禮辦完,我搬出去。”

反正這地方,我本來也不打算回來了。

蕭承勳盯著我,好一陣沒出聲,像是沒聽明白。

從前不過是主樓裡一株海棠被薑采苓折斷,我都能同他冷戰幾日。

如今她盯上的是我的住處,我卻連神色都沒變。

反倒是薑采苓先回過神,笑出了聲。她腰邊短劍輕輕晃了晃。

“姐姐真舍得讓?”

“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她話音一轉,目光又落到屋裡的紫檀屏風上。

“這架屏風也不錯。”

“上頭繡的是萬裡山河吧,做得真好。”

那是母親留給我的嫁妝。

蕭承勳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淡淡開口:“那就一並留下,給采苓用。”

銀杏猛地抬起頭,撲通一聲跪下。

“大帥開恩,這是太太生母留下的遺物,是太太唯一的念想了。”

蕭承勳臉色頓時冷了:“不過一件死物。”

我看著那架屏風,久久沒動。

上麵那幅萬裡河山,是母親一針一線替我繡出來的。她那時曾摸著我的頭說,若我以後被困在公館,好歹還能看看山河,不至於忘了外頭的天有多大。

她病重那一年,薑家接連送了三封信進來。

我在書房外跪著求蕭承勳,讓我回去見她一麵。

他隻回我一句:“大太太私自離府,不合規矩。”

那晚雪下得極大。

我跪到天亮,膝上早沒了知覺,也沒等到他鬆口。

等來的,隻有薑家的喪信。

聽說母親咽氣前,一直握著我的名字,喊了整整一夜。

可我沒能趕回去。

她最後一麵,我終究沒見著。

我沉默了一陣,點了頭。

“好。”

給了也好。

這回出去,我總算能親自去她墳前磕個頭。

告訴她,被困在公館裡的那個女兒,終於能回家了。

銀杏當場哭出了聲。

薑采苓也愣了愣,大概沒想到我連這個都能放手。

偏偏蕭承勳的臉色更難看了,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煩躁。

“薑舒窈,我最厭惡你現在這副樣子。”

我隻是笑了笑,沒接他的話。

僵了許久,他才拽著薑采苓往外走。

到了門口,他腳步又停下,頭也沒回地丟下一句:“婚禮那天,你要是撐不住,就別去了。”

我垂著眼,語氣平淡:“撐得住。”

“蕭帥大婚,我總該親自送一程。”

這話一落,蕭承勳眼神微微一變。

像是被針輕輕紮了一下。

旁邊薑采苓卻笑著拍了拍刀鞘,語調輕快:“姐姐放心,我可不坐汽車。”

“我騎馬出嫁,肯定熱鬨。”

“到時候全城的人都看著,姐姐也正好沾點喜氣。”

銀杏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我還是隻應了一聲:“好。”

等他們離開,我起身走到妝匣前,從最底層摸出一支舊銀簪。

簪身是中空的,裡麵藏著一張薄得幾乎透光的通行證。

那是我十年前就替自己備下的後路。

隻是後來,我以為再也用不上了。

一旁伺候的丫鬟看見那東西,臉色當場白了:“太太,您這是……”

我把通行證重新卷好,塞回袖中。

“別慌。”

“婚禮那天,你替我辦一件事就夠了。”

三日後,蕭公館正門大開。

迎親的車馬排成長隊,從府裡浩浩蕩蕩出了門。

長街兩邊掛滿了紅綢,茶樓酒肆擠得水泄不通,全是來看熱鬨的人。

蕭承勳騎在馬上,一身紅衣,眉眼間帶著難得的笑。

薑采苓則騎著高馬,朝路邊百姓抱拳致意。

圍觀的人群裡不斷傳來驚歎。

“薑二小姐果然不是一般女子。”

“難怪能得蕭帥喜歡。”

“一個手握兵權,一個快意江湖,這不就是戲文裡寫的天生一對嗎?”

我坐在車裡,隔著簾子看著前頭那兩道鮮紅身影。

沒有人注意我。

這樣正好。

車隊行到朱雀街拐角時,前麵的馬忽然受驚。

鑼鼓聲瞬間亂了套,人群裡一片驚叫,紛紛往後退。

緊接著,車簾外猛地卷進一股熱氣。

有人扯著嗓子高喊:“大太太的車燒起來了!”

火勢並不大,隻是煙起得突然,驚了前頭的馬。

我趁亂挑開車簾下車。

銀杏按事先說好的,把一件女傭外衫披到我身上,聲音發抖:“太太,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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