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身世
羅銘從周國平家出來,巷子很窄,陽光從樓縫裡照下來,一道一道,像刀。
他站在巷口,翻到羅強的號碼,撥過去。響了三聲,羅強接了。
“哥?”
“羅強,”羅銘說,“我問你一件事。你知道爸在外麵還有別的小孩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羅銘聽見羅強的呼吸聲,很重,像在壓著什麼。
“哥……你知道了?”
羅銘攥緊手機,沒說話。
“我不是親生的。”羅強說,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他準備了很久的話。“我是爸收養的。我不知道親媽是誰。爸從來沒說過。爸把我抱回來的時候,我三歲。他說誰也不能說。我沒說。這麼多年,我沒說。”
“你在哪?”
“在家。”
“別走。我現在過去找你。”
“哥……”
“別動。”
他掛了電話,往地鐵站走。
羅強住在一間租來的單間裡,龍崗,城中村,月租八百。羅銘到的時候,門沒鎖。
推開門,羅強坐在床沿上,手裡夾著一根煙,煙灰很長,沒彈。屋裡很亂,衣服堆在椅子上,桌上有半碗泡麵,早涼了。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羅銘問。
“初中。”羅強說,“我媽——你媽,有一回喝多了,哭著說的。她說,你不是我生的,但你是我養的。她說誰也不能告訴羅銘。我沒告訴。”
“你知道親媽是誰嗎?”
羅強搖了搖頭。“不知道。爸從來沒提過。我隻知道她在廣州病死的。別的什麼都不清楚。”
羅銘沒說話。他想起周國平的話——“你爸在認識你媽之前,另一個女人的孩子。比你大七歲。現在在廣州一家修理廠乾活。”
“你還知道什麼?”
“我知道爸每個月給她打錢。”羅強說,“不多,五百。我偷看過他的存折。每個月二十號,固定五百。打到同一個賬號。名字我忘了,但地址我記得——廣州,白雲區。”
“存折還在嗎?”
“爸走了之後,媽把東西都燒了。存折也燒了。”
羅銘站在屋裡,沒動。窗台上晾著一雙球鞋,洗得發白,邊角磨破了。他想起父親,想起父親每個月二十號去銀行,五百塊,十二年。那個人——那個比他大七歲的兄弟——在修車廠乾活,每個月等著那五百塊。他可能不知道這是誰給的。也可能知道。
“哥,”羅強開口了,“你問這個乾什麼?”
羅銘看著他,看了很久。“我要去找他。”
“找誰?”
“你親哥。”
羅強愣住,煙灰掉下來,落在地上,碎成細末。
“我……我還有個哥?”
“比你大七歲。爸認識媽之前的女朋友生的。”
羅強半天沒說話。屋裡很安靜,樓上有人在拖椅子,聲音很大。
“哥,”羅強說,“你去找他,他認你嗎?”
“不知道。”羅銘說,“但不去,永遠不知道。”
他轉身,走到門口。羅強站起來,追了一步。
“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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