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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信封

羅銘回到房間,沒有開燈。

他坐在床沿上,窗外路燈的光從窗簾縫裡透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條細長的光帶。他坐了很久,久到樓下那輛車的引擎聲響起又消失,久到隔壁鄰居開關門的聲響從門縫裡漏進來又沉下去。母親在客廳裡走動,倒了一杯水,打開冰箱看了一眼,又關上。過了一會兒,腳步聲停了,臥室門關上,哢嗒一聲,很輕。他等到整間屋子都安靜下來,然後站起來,走到桌邊,拉開抽屜,拿出那個信封。

紙很舊,邊角卷了,封口用膠水粘著,膠已經乾了,發黃。信封表麵沒有字,沒有地址,沒有名字,隻有一種被時間壓過的痕跡。他坐回床沿,沒有立刻拆。他把信封放在膝蓋上,手放在上麵,沒有動。他想,這封信在母親那裡放了很久,母親沒有打開過。她可能打開過,又合上了,但他不知道。他沒有問過她有沒有打開過,她也沒有說。

他沿著邊緣撕開,紙發出輕微的撕裂聲,像什麼東西破開了。

裡麵是一張照片和一張存折。照片是父親站在村口的樹下拍的,穿著那件舊夾克,手插在兜裡,笑著,是他很久沒見過的笑容。他記得那棵樹,小時候他爬過,摔下來過一次,膝蓋磕破了,父親背他回家。那時候父親還年輕,背很寬,走路的步子很大,能背著他從村口走回家裡,中間不用停。照片裡那棵樹的葉子是綠的,應該是夏天拍的,但父親穿著夾克,也許是秋天。他不太確定。他把照片翻過來,背麵有一行字,父親的字跡,很潦草,像寫得很急:“等羅銘結婚那天,告訴他,我去過廣州。”

他看了很久。手指停在“去過廣州”那幾個字上,沒有動。他不知道父親是什麼時候寫的這行字,也許是2013年跑之前,也許是2014年在廣州躲著的時候。他隻知道,父親寫下這行字的時候,不確定自己還能不能活著回來。他把照片放在旁邊,然後拿起那張存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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