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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號碼

羅銘從咖啡廳出來,站在路邊,陽光很烈,曬得他後頸發燙。他低頭看著那張名片,沒有名字,沒有公司,隻有一串號碼,很短,像內部號,像不該出現在他手機裡的東西。他把名片翻過來,背麵什麼也沒有,隻有指紋,不知是他自己的,還是陳默的。他站了一會兒,然後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按了那串號碼,手指懸在撥號鍵上,停了一下,像在等什麼。他沒等到,按了下去。

響了一聲,接了。

“羅銘?”

聲音很沉,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在隔壁房間。對方沒問他是誰,像在等他,像知道他一定會打過來。

“陳默給你的號碼?”

“是。”

“那你應該知道,這個電話打過去,就意味著你選了。”

羅銘握著手機,站在街邊。陽光很烈,曬得他後頸發燙,但他沒有動。“選什麼?”

“選繼續查,還是停。”

“我選繼續查。”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像在確認什麼,又像在等待什麼。“那你去找一個地方。廣州,天河區,棠下街,一棟六層老樓。三樓302。去了,有人會告訴你,你爸查到了什麼。”

“誰在那裡?”

“你去了就知道了。”

電話掛了。羅銘把手機從耳邊拿開,屏幕暗了。他看著那串號碼,沒有立刻存進通訊錄。他站在原地,握著手機,像握著一個不知道該放在哪裡的東西。路邊的車一輛一輛開過去,帶起一陣風,吹得他衣角動了動。他想起陳默,想起她說的“你不是不知道你是誰,你是不知道,你敢不敢成為你知道的那個人”。他想起父親,想起他坐在副駕駛上,陳默開車,前麵有車變道,她打方向盤,撞了。他想起父親拔了氧氣管,自己拔的。

他把號碼存進通訊錄,備注名打了一個字:“線。”然後把手機放回口袋,往前走了一段路,在路邊的台階上坐下來。他坐了很久,久到陽光從他麵前的陰影移到他身後的台階上,像一條線在慢慢移動。他想起老周說的刹車印,“很長,像有人想停,但停不下來”。他想起便衣,想起拍照,想起父親躺在醫院裡三天,沒人說話,沒人在乎,他自己拔了氧氣管。

他站起來,往地鐵站走。進站,刷卡,站在站台上等車。列車進站,風從隧道裡湧出來,吹得他頭發亂飛。他上車,坐下,窗外的隧道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他閉上眼睛,腦子裡隻有那行字:廣州,天河區,棠下街,三樓302。

到站,他下車,出站,往家走。走到樓下,抬頭看,十二樓的窗戶開著,母親站在窗口。他沒有揮手,直接上了樓。電梯門關上,數字往上跳。他站在電梯裡,看著鏡麵裡自己的臉,像在看一個他不認識的人。電梯到了,他走出去,掏出鑰匙,插進鎖孔,轉動,門開了。

母親還站在窗口,聽見聲音,轉過身來。“回來了?”

“嗯。”

“吃飯了嗎?”

“還沒。”

“我去熱一下。”

母親轉身進了廚房,圍裙上還沾著油漬。羅銘換了鞋,走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他掏出那張名片,又看了一遍。號碼很短,存進手機裡了,但他還是看著名片上的數字,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記住什麼。他把名片放回口袋,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廚房裡傳來鍋鏟碰到鍋沿的聲音,很輕,一下,一下,像鐘擺。他聽見母親打開冰箱,拿出來什麼,又關上,然後油煙機嗡嗡地響起來。他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沒有動。

母親端著熱好的飯菜出來,放在茶幾上:“趁熱吃。”

羅銘坐起來,端起碗,低頭扒飯。飯菜還是那些,紅燒肉,清炒菜心,一碗蛋花湯。他吃了很長時間,把米飯一粒一粒嚼碎,把湯喝到碗底。他媽坐在對麵,沒有吃,看著他。

“你怎麼不吃?”

“我吃過了。你吃吧。”

羅銘沒再問。他吃完飯,把碗筷收進廚房,出來的時候,他媽還坐在沙發上,手放在膝蓋上,指甲剪得整整齊齊。

“媽。”

“嗯。”

“我可能要去一趟廣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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