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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借車

第二天一早,羅銘去了老周家。

老周正要出門上班,鑰匙剛插進鎖孔,看見羅銘站在門口,愣了一下。

“你怎麼來了?”

“問你件事。”

“進去說。”

老周推開門,羅銘跟進去。客廳燈沒開,早晨的光從窗戶照進來,灰白灰白的,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像兩根立在地上的線。老周沒有換鞋,站在門口,鑰匙還攥在手裡。

“什麼事?”

“我媽說,我爸出事之前,有一個開黑色奧迪的女人在村口停了一下午。”羅銘說,“她是誰?”

老周的手停在半空。鑰匙在他手裡,金屬邊緣硌著指腹。他沒有回答,但也沒有否認。

“你媽告訴你的?”

“她看見了。2015年,村口,停了一下午。我爸站在村口看了一晚上,第二天就出車禍了。”

老周沉默了很久。他走進廚房,打開冰箱,拿出一瓶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水是涼的,他咽下去的時候喉結動了一下,像把什麼話也一起咽了下去。

“她叫陳默。”他說。

“陳默是誰?”

老周轉過身,靠在灶台上,雙手撐在台麵邊緣,身體微微前傾,像在支撐什麼很重的東西。

“鷹揚基金的人。2012年你爸跟她一起做事。那時候你爸在深圳跑業務,認識了她。她開了一家投資公司,叫鷹揚。你爸幫她處理一些賬目上的事。”

“什麼事?”

“具體的不清楚。但那一年你爸突然有錢了,寄了十萬塊回家。你媽不敢花,存起來了,到現在還沒動。”

羅銘想起那十萬塊,那時候他媽藏在衣櫃最下麵的鐵盒子裡,用報紙包著,一層又一層。他問過他媽是什麼,她說“你爸的”。他沒再問。

“後來呢?”

“後來你爸跑了。”老周說,“2013年,他突然回老家,打電話跟我說‘老周,我得走’。我問為什麼,他說‘查到了不該查的’。然後他掛了電話,關機,再也沒聯係過我。”

“那輛黑色奧迪呢?”

“陳默的車。”老周說,“2015年,她來找我,說要去興寧辦點事。她問我你爸老家在哪,我告訴她了。車回來的時候,前保險杠有刮痕。我問她怎麼了,她說撞了條狗。”

“她撞的不是狗。”

“我知道。”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你爸出事的消息傳回來那天。我就知道了。”老周的聲音很低,“但我沒告訴你。我不知道怎麼告訴你。”

羅銘站在客廳裡,手握著拳頭,指節發白。他想起三年前自己蹲在老周家門口,行李被扔在走廊裡,手機屏幕裂了。老周開門,看見他,什麼都沒問,隻說“客廳有沙發,你先住著”。他想起這些年老周給他留的飯、買的排骨、借他的錢、替他扛的事。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什麼?”老周的聲音抬了一點,像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告訴你你爸是被一輛黑色奧迪撞的?告訴你開車的人是誰?告訴你我去過現場?我告訴你,你能怎樣?你當時什麼都沒有,你連自己都顧不好。”

“你去過現場?”

老周沒有回答。他低下頭,看著手裡的水瓶,瓶身有一層水霧,順著瓶壁往下流,像汗,像淚。

“交警打電話來的時候,我去了。”他說,“我到的時候,你爸已經被抬走了。路上還有刹車印,很長,像有人想停,但停不下來。地上有一攤油,還有一塊碎了的後視鏡,黑色的。”

“你撿了?”

“沒有。”

“為什麼不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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