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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老周的飯

羅銘推開家門,紅燒肉的香味從廚房飄出來。他媽在廚房忙活,圍裙上沾著油漬。

“回來了?”他媽頭也沒回。

“嗯。”

“洗手,吃飯。”

飯菜擺好了。紅燒肉、清炒菜心、一碗蛋花湯。他媽坐在對麵,看著他吃。

“好吃嗎?”

“好吃。”

“好吃多吃點。你瘦了。”

羅銘沒接話。他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嚼了很久。肉燉得爛,入口即化。他媽的手藝沒變,變的是吃的人。小時候他覺得紅燒肉是世上最好吃的東西,現在他覺得也就是肉。

“媽。”

“嗯。”

“老周呢?”

“打電話來說晚點過來,加班。”

羅銘沒再問了。吃完飯,他洗碗。他媽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電視開著,她沒看,眼睛盯著窗外。羅銘從廚房出來,看見她坐在那裡,頭發白了,背駝了。他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媽。”

“嗯。”

“你在這住得慣嗎?”

“慣。”他媽轉過頭看著他,“你在這,媽就慣。”

羅銘沒說話。他想起那本戶口本。他沒告訴她,他戶口本上已經沒有位置了。不是不想說,是說了沒用。她不會改,他也不會原諒。兩個人就這樣坐著,誰也不提,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老周來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他進門,看見羅銘一個人坐在沙發上。

“你媽呢?”

“睡了。”

老周去廚房倒了杯水,端著水杯走過來,在羅銘旁邊坐下。

“怎麼了?”

“什麼怎麼了?”

“你臉上寫著。”

羅銘沒說話。他看著茶幾上那盆綠蘿,葉子黃了一片。他想起蘇晴說的那句“我需要你”。他拒絕了她,但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對了。

“老周。”

“嗯。”

“你相信人會變嗎?”

老周喝了口水。“會。但變不是一瞬間的事。是慢慢變的,變著變著自己都不知道。”

“那你覺得我變了嗎?”

老周看著他,看了幾秒。“變了。”

“變成什麼樣了?”

“變沉默了。以前你還會說‘老周,我欠你兩萬’,現在你什麼都不說。”

羅銘低下頭。他確實變了。以前他沒錢,但至少知道欠別人多少。現在他有1.2億,反而不知道自己欠誰、欠什麼。他欠老周的,不是錢。那筆債,他說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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